血月当空。

　　林澈跪在尸山血海之间，将一截还在蠕动的肠子从师弟的腹腔里拽出来。

　　那截肠子上长满了细密的牙齿，正一张一合地啃噬着他的手指。

　　“……”

　　林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哈..有点意思。”

　　林澈把肠子举到眼前：“怎么，你也饿了？”

　　身后血肉观的弟子们正在搬运还能用的“材料”。

　　执事向林澈走去。

　　每靠近一步，手中的探魂珠就颤动更强烈。

　　错不了，就是他！

　　有个弟子发现了异常，立马上前禀报：

　　“执事大人，那人...不太对劲，一直在跟死人说话...”

　　执事继续向林澈走去，淡淡地突出两个字：

　　“带走。”

　　那弟子小声开口：“啊？...可...我们不再等等吗？田长老还没.....”

　　执事一把掐住那弟子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我说，带走。”

　　弟子噤声。

　　“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执事顿了一下，

　　“最多再等一炷香时间，通知下去，休整一下，一炷香后出发。”

　　弟子浑身被冷汗浸透，“是..是！弟子这就去通传。”

　　然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林澈把肠子丢进火堆。

　　火焰‘砰’地蹿高，吞掉了那团扭动的肉。

　　林澈见过很多死人，很是难看。

　　于是乎林澈那时候就下定了决心，

　　如果哪天自己死了，还是被烧成灰比较好。

　　“我帮你们...火葬！”

　　林澈拍了拍手，从地上又‘扶’起一具尸体。

　　尸体半边脸已经烂成了一团蠕动着的肉芽，另一半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

　　是个少年、身穿青色道袍，十六七岁，眉眼清秀。

　　林澈盯着那半张完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

　　无人回应，只有肉芽蠕动咀嚼的声音...

　　“哦。”

　　林澈点点头，“不想说也行。”

　　林澈用手轻轻合上少年那只还完整的眼睛，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

　　跟你长得有点像。”林澈顿了顿，像是在等尸体回应。

　　“他总说天花板上有东西在爬。

　　我说没有。

　　他非说有，只是你看不见，因为你不够清醒。”

　　林澈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发现……”

　　林澈将尸体丢尽火堆，火焰噼啪一声，吞掉了林澈的后半句话。

　　林澈直起身，环顾四周，满地的残肢断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肉的臭味。

　　林澈吸了吸鼻子，觉得还行，在接受范围内。

　　“小子。”

　　一名离林澈很近的弟子上前，一脚踢开一具挡路的尸体，走到林澈面前。

　　只见林澈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上衣，浑身是血，衣服上印着一串编号：025。

　　那弟子一把揪住林澈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闭嘴！嘀嘀咕咕说的什么玩意儿！”

　　林澈抬头，看见一张脸，二十来岁，眼睛...但、他的瞳孔是竖的!

　　“你瞳孔为什么是竖着的？”

　　那弟子露出疑惑的神色，手上微微用力

　　“你他妈瞎啊？瞎说什么玩意呢？什么竖着的？”

　　附近的其他弟子闻言悄咪咪瞥了一眼那人的脸，挠挠头似有些不解，小声嘟囔：

　　“啥？竖瞳？师兄的瞳孔...明明是很正常的，圆的啊...”

　　林澈没挣扎，转而盯着那人的脖子看。

　　脖颈后面，原本应该是脊椎骨的地方，凸起几道棱，把皮肤撑得薄薄的，能看见底下白色的轮廓。

　　嗯，不是骨头。

　　形状不对。

　　那东西太直，太长了。

　　“你晚上睡得好吗？”林澈问。

　　因为被勒着，声音有点哑。

　　林澈语气轻松，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吗？”

　　竖瞳弟子愣了一下、有点跟不上林澈的脑回路。

　　“……啥？！”

　　“我说..你睡觉的时候...“

　　林澈很是有耐心的给他解释了一遍，“你背上那东西，它也睡吗？还是在你身体里乱窜？让你疼？”

　　竖瞳弟子闻言打了个哆嗦，手松了一下。

　　“我认识一个人..”

　　林澈继续说，语速不快，像在回忆，

　　“他把刀片吞进肚子里。

　　说是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刀片在胃里转。

　　咔、咔、咔。像钟表。

　　他睡得很不好。”

　　“你...”

　　竖瞳弟子的瞳孔缩成一条线，

　　“你怎么知...”

　　“赵四。”

　　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赵四浑身一颤抓着林澈的手彻底松开了。

　　林澈跌在地上，随即拍拍膝盖上的灰，慢慢爬起来。

　　“执事大人。”赵四低着头，声音发紧。

　　“祭品，不能动。”

　　“...是。”

　　赵四吓的冷汗直冒，他天赋不行，入门多年还是个外门弟子，但跟在场的新弟子比，他也算是个老资历了。

　　赵四听一位内门的师兄说过...每个祭品都邪门的很，如今一见，果然！

　　执事面无表情，

　　果然...越靠近林澈，他手中的探魂珠共鸣就越强烈，绝对不会有错！

　　“时辰一到，开启祭坛，拿他的血肉祭献给圣骨，不该问的，不要问！”

　　气氛愈发压抑。

　　执事来到林澈身前，停下，没有说话。

　　虽说每个祭品都有些与众不同，但这位...莫名的让执事觉得瘆得慌！

　　林澈打量着眼前的执事

　　只见执事脸上有三只眼，原本应该是鼻子的地方，变成了竖着的眼睛。

　　那只眼也在看林澈。

　　林澈跟它对视。

　　一瞬间，林澈看见密密麻麻的黑线，从那只竖眼的瞳孔里伸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根线都连着在场的血肉观弟子

　　黑线向他们的心口处钻进去，在皮肤底下爬，缠绕骨骼，渗进内脏，最后汇聚到那些异化的地方。

　　赵四脖颈后的骨棱。

　　另一个弟子肩膀上的眼球。

　　还有一个，根本没有人形，只是一副行走的骨架，胸腔里跳动着一团黑色的肉。

　　那些黑线在动...不是随着脉搏和心跳的频率，就是自己在动！

　　林澈眨了眨眼。

　　黑线还在、不是幻觉。

　　“哈哈哈...”

　　林澈见此场景突然笑出声了。

　　此间氛围更是诡异了几分！

　　执事面无表情，

　　“聒噪！闭嘴！再吵就拔了你的舌头，这点小损伤...估计圣骨也不会介意！”

　　林澈的笑容没变，他啧了一声，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林澈低下头，继续整理下一具尸体了。

　　这人依旧穿着青色道袍。

　　他一边清理着一位师姐腹腔里长出的肉瘤，一边轻轻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曲调。

　　调子很舒缓，像是一首摇篮曲。

　　林澈哼完了最后一句，将师姐的眼皮合上。

　　火堆噼啪作响。

　　林澈蹲在火堆旁，火光照着他脏污的脸，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