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两步走到推车前，掀开盖着的布。

　　鹿皮叠得整整齐齐，灰狼皮摊在下面，毛色油亮。

　　旁边码着一箱罐头，铁皮上印着褪色的商标，还有一些肉干速食。

　　疤脸拿起那张鹿皮，摸了摸边缘的鞣制痕迹，又翻过来看背面，有些划痕和破洞，接着拿起狼皮，在腹部的位置发现了一长条破口。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很慢。

　　“货不错，就是制作的人手法太糟蹋东西。”

　　疤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应该知道，瑕疵越少越值钱吧？”

　　“有就不错了，”顾铮不想跟他多费口舌，“你就说这些东西够不够？”

　　“够直接，我喜欢。”

　　疤脸冲三狗挥了挥手。

　　三狗解开亨特妹妹手腕上的绳子，又推了一把那两个老人。

　　中年男人扶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

　　亨特妹妹几乎是跑过来的。

　　她跑到顾铮面前，嘴唇发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回头看着父母。两位老人脚步蹒跚，中年男人搀着他们，也终于走到了这边。

　　“人归你了。”疤脸说。

　　顾铮点点头，示意亨特的家人往自己身后站。

　　里昂把推车往疤脸那边推了推。

　　疤脸又蹲下，把几箱罐头挨个翻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肉干袋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你们在污染区深处？”

　　他像是随口一问。

　　顾铮没有回答。

　　“别紧张。”

　　疤脸笑了一声，“我是说，你们那儿人少，周围的房子应该还没被人翻过吧？好东西肯定不少。”

　　里昂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然是谈生意。”

　　疤脸摊开手，“你们有好货，我有路子，各取所需。”

　　他看了一眼顾铮。

　　“以后你们手里还有东西，直接找我，价钱都好商量。”

　　说到老本行，疤脸嘴角不自觉上扬，“人，枪，食物，衣服，就没有我搞不到的东西。”

　　顾铮没有立刻回答。

　　疤脸像是早料到顾铮会是这个反应，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东西，递给顾铮。

　　“这是我的信物。下次想交易，每周三正午，准时派人带着它来隔离区边缘，老地方。”

　　每周三正午。

　　今天是周六。

　　顾铮接过来，没有打开，塞进怀里。

　　“很高兴和你们合作。”

　　疤脸向顾铮伸出手。

　　顾铮看了看三狗，又看了看疤脸，没有握手。

　　“两位老人腿脚不太利索，推车我们得带走。”

　　“行，”疤脸招呼上三狗，“来，搭把手。”

　　两人把货全部搬到一旁。

　　亨特父母在亨特妹妹的搀扶下，坐上了推车。

　　临走时，顾铮叫住疤脸。

　　“我要5个男性壮年，下周三中午交易。”

　　疤脸一副猜到顾铮的表情，痛快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想要什么职业？”

　　“什么都不会，光有一身蛮力的，和会打猎会养殖会各种技能的价格可不一样。”

　　“那个价格，你们势力能承受的住？”

　　疤脸说的倒是实话。

　　在这个世界，越是稀有的人才，越能得到重视。

　　不过，顾铮不需要这些人有技能。

　　有云端塔科技树在，他只需要人，普通人。

　　“不用，我只需要什么都不会的。”

　　“行，交易的物资是今天的五倍。”

　　“好，我不会差你。”

　　顾铮和疤脸约定好后，一行人沿着废墟间的窄路往回走。

　　走出几十米后，科尔从倒塌的墙后面钻出来，跟上队伍。

　　疤脸看到了科尔，脸色微微一变。

　　三狗凑过来，压低声音：

　　“疤脸哥，不就几个流放者……”

　　“几个流放者？”

　　疤脸打断他，“能在污染区活下去的人，没有一个是蠢蛋。记住了，这几个人不能得罪。”

　　三狗不解，但没敢再问。

　　疤脸看了一眼废弃大楼的三个女人。

　　她们缩在墙角，低着头，一动不动。

　　疤脸昨天处理好那边的买家后，当晚就找到了第三个人选。

　　他冲三狗挥了挥手：“走，去交货。”

　　三个女人站起来，跟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顾铮一行人走得不快。

　　虽然有推车，但这是老汤米拼凑出来的，只能说便于日常搬运，长途使用还是很费力。

　　为保证赶在天黑前回到营地，科尔便和那个中年男人轮流推车。

　　亨特妹妹走在顾铮旁边，偶尔回头看眼她的父母，大多时候还是紧张地提防周围的楼房。

　　“第一次出隔离区？”顾铮好像看到当初被流放的自己。

　　亨特妹妹点点头，好奇地问：“你们……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

　　“当然是抱团，”顾铮回答，“一个人活不了，一群人还可能。”

　　“只是可能吗？”

　　“这里是污染区，别说可能了，实际上，大多数都坚持不过半个月，甚至有的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下来。”

　　亨特妹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我们能活下去吗？”

　　“很难说，污染区没有高墙，没有士兵，感染者随时可能翻进营地。每天醒来，你都得庆幸自己还活着。”

　　听到顾铮的话，亨特妹妹脸色发白，不敢再问。

　　推车上的两个老人听到后，也感到极其不安。

　　“这位朋友，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那个中年男人悄悄问科尔，“我听疤脸他们说，污染区有一个很厉害的流放者营地，要不我们一起投靠他们？”

　　科尔一脸无奈。

　　“先回营地吧，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中年男人只能闭嘴。

　　他走到推车旁，摸着两位老人的手，说了些安慰的话，以及类似营地要是不安全，就劝亨特和他们一起走之类的话。

　　亨特妹妹倒是劝他们不要这样说。

　　顾铮和里昂他们能在污染区生存下去，肯定不简单。

　　顾铮假装没听见。

　　他在想疤脸的提议。

　　长期合作意味着稳定的物资，也意味着营地的位置迟早会暴露。

　　疤脸和三狗只是两个走私客，掀不起大浪，但这次和他们交易的那个流放者营地不一样。

　　听说那些家伙半年内吞了好几个营地。

　　顾铮知道，他们不可能永远缩在那一亩三分地里。

　　要活下去，就得扩张。

　　扩张，就迟早会碰上那个势力。

　　想要快速壮大实力，最快的途径只有合作。

　　应该怎么合作？

　　只跟疤脸一个人交易，还是多找几条线？

　　还是说，从那些被吞并的流放者里，找找看有没有可以拉拢的人？

　　顾铮隐隐觉得，他们正被拖进一场战争。

　　天色暗了下去。

　　顾铮一行人也即将抵达营地。

　　他们经过主干道的路口，左拐进入小路。

　　一个硕大的云端塔和结实坚固的围栏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原本一脸忧愁的亨特一家人，此刻，死死盯着云端塔，表情凝住。

　　“这是...你的营地？”

　　顾铮手一挥，向他们做出邀请的手势。

　　“没错，欢迎来到我的营地。”

　　“我是这里的管理者。”

　　“顾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