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逆子朱柏,马皇后病重
洪武十五年八月。
南京紫禁城。
素来勤于政务的洪武皇帝,今日辍朝了。
乾清宫,面容慈祥的老妇人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诸皇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发须花白的朱元璋坐在床榻旁,紧握着发妻的手,轻声呼唤:“妹子,妹子你睁开眼看看咱,咱保证以后再也惹你生气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言而决天下事的洪武皇帝,而是一个害怕失去发妻的中年人。
他不断呼唤,床榻上的马秀英却始终未曾睁开眼。
朱元璋......久违的感到了恐慌,站起身厉声道:“皇后,咱命令你立刻给咱睁开眼!!”
寝宫内的太监、宫女跪在地上,负责诊治的御医更是瑟瑟发抖。
朱标心中同样悲怆,他强忍泪意,上前劝说,“父皇,御医说母后需要清净,您克制一下。”
“狗屁的御医!”
朱元璋一把甩开他的手,扭过身子一脚把御医踹得人仰马翻。
“你个庸医,咱告诉你,要是皇后有个三长两短,咱要你们太医院所有人给她陪葬!”
“现在立刻给咱一个准信,皇后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醒来?”
“说话!!!”
朱元璋的咆哮在金碧辉煌的寝宫里回荡,谁都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御医如丧考妣,他也很想让马秀英苏醒、恢复健康,但人寿有尽时。
整个太医院对此......着实无能为力,哪怕皇帝把刀子架在御医们的脖子上,亦是如此。
“还有你们,妹子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你们在这给谁哭丧呢?”
朱元璋的火气平等发泄在每一个人身上,他指着一众皇子臭骂。
“全都给咱笑!”
“妹子最喜欢看到你们笑了,谁再敢哭嚎,咱让他以后都哭不出来!!”
诸皇子被吓坏了,布满泪痕的脸上强行挤出笑容。
见朱元璋愈发狂躁、疯癫,朱标实怕他气病了,赶扶着对方坐下,又斟了杯参茶。
“父皇您不能再动怒了,母后福泽天下,万民敬仰,上天定会保佑她。”
“您要保重龙体,母后醒来若见到您气病了,她如何受得了?”
嫡长子在朱元璋的心中终究是不一样,他喝着参茶,胸中怒火渐渐平息。
看着床榻上相伴几十年的发妻,朱元璋回想着往昔的点点滴滴。
自己起于微末,少时亲人皆丧,流落街头,几度行讨,尝遍人间苦难。
那时的自己就像匹孤傲的野狼,形单影只,心里怀着巨大的怨恨。
是发妻给了自己一个家,给了自己亲情、爱情,用她的温柔暖化了那颗冰冷的心。
她的存在就像是一盏明灯,给自己带来了温暖以及希望的光芒。
假若明灯熄灭......朱元璋的声音都在颤抖,“标儿,咱不能失去你的母后,你懂吗?”
“儿臣懂,母后不会有事的。”朱标连连颔首,眼眶隐隐泛着泪光。
他太了解自己父皇与母后的感情了。
朱元璋暴躁、嗜杀,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旦动怒便很难冷静下来,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谏,唯有马秀英是例外。
这些年来若无她每每劝阻,天下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民间有人比喻,说皇帝是天子剑,再锋利也得受皇后这剑鞘的束缚。
这话虽有不敬,却也是实情,朱标当时听后也莞尔一笑,但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他完全不敢想象,倘若母后薨逝......父皇将会变得何等恐怖。
朱标心里不断向上天祈祷,希望老天爷能够保佑自己的母后。
嘀嗒——
时间随着铜壶里滴落的水珠一点一滴流逝。
寝宫内寂静而压抑,众人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到御医们为马秀英施针。
所有人都静静地期盼着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尽快苏醒。
这时,朱元璋虎眸倏地扫视着诸皇子,发现少了个人。
“老十二人呢?”
他口中的老十二名为朱柏,于洪武十一年册封湘王,尚未就藩,仍居住在紫禁城。
朱标早早就发现了朱柏没来,他故意没说,没成想朱元璋还是注意到了。
心里叹口气,随即板着脸冲跪在寝宫门口的太监们呵斥道:
“还愣着作甚,给孤速去寻湘王,让他别忙孤交代的事情了,赶紧来乾清宫!”
太监们逃一样的离去。
朱元璋瞥了一眼嫡长子,他是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来朱标是在为弟弟打掩护?
虽不满朱柏在这个时候未曾到场,但他也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多言。
如今最重要的是他的妹子,其余一切都可事后再论。
......
太监们在皇宫里高声呼喊,四处寻找湘王朱柏的身影。
最终,从一名羽林卫口中得知了对方此刻在御花园,太监们急忙跑去。
御花园。
三丈高的法台耸立在种满荷花的湖边草地上,台上时年十一岁的湘王朱柏盘膝而坐。
他面容俊秀,一袭青色道袍随风猎猎,身前祭台摆放着各种道家斋醮的器具。
太监们满头大汗地赶来,对此皆是见怪不怪,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湘王喜好清修。
“殿下别玩了,皇后娘娘病重,陛下大发雷霆,太子殿下让您速速前往乾清宫!”
“殿下您听到没有?求您别闹了,赶紧和奴婢们走吧!”
台上的朱柏充耳不闻,急坏了下边的太监们。
“你们几个安静点,柏弟这是在为皇后娘娘斋醮祈福。”
柏树树荫走出一名少女,她身材高挑,穿着广绣流仙裙,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与优雅。
少女名为徐妙锦,乃魏国公徐达之女。
太监们纷纷向其行礼,领头的朱元璋贴身太监黄遇急切道:
“贵女,非奴婢等有意干扰,实是陛下震怒。”
“如今皇后娘娘病重,倘若湘王殿下再不前往乾清宫......您也当知晓陛下的脾气的啊!”
“您快点帮着劝殿下下来吧,真片刻都耽搁不得,会出大事的!!”
徐妙锦正要说话,却听高台上传来了朱柏平静的声音。
“孤正在为母后斋醮祈福,离开不得。”
“尔等无需为难,照实回去向父皇和太子兄长复命即可。”
黄遇急得都快哭了,却又不敢强行爬上高台带走朱柏。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让其余太监在此候着,自己则回乾清宫复命。
“你们都离远点,莫要出声惊扰柏弟。”徐妙锦吩咐道,太监们面面相觑,退后三丈。
也就在这时,台上的朱柏睁眼起身。
刹那间,御花园惊雷炸响,狂风卷地。
树叶飞舞,万花摇曳,百草折腰。
太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目瞪口呆,徐妙锦却早已习惯,仰望着台上的朱柏,如秋水般的美眸涟漪阵阵。
......
乾清宫。
黄遇跪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如实转述朱柏的话。
随后寝宫内便陷入了死寂,黄遇耳边全是皇帝那如恶龙的喘息声。
“砰——”
终于,朱元璋的怒火虽迟但到,咆哮声响彻整个乾清宫。
“这个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