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卓云站在高处，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表情纹丝不动。他甚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仿佛那些骂声不过是耳边的一阵风。

　　“骂吧。”穆卓云放下茶杯，语气轻描淡写，“事实还是事实，穆白是穆家的人，这一点，你们改变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穆白身上，眼神里只有志在必得。

　　这么一个天才，他不可能放弃。没有资源的情况下，十八岁达到冰系三阶，这种天赋，放在大城市都是凤毛麟角。背负些骂名又怎么了？

　　等到穆白真正成长起来，成为穆家的中流砥柱，今天这点骂声，又有谁还会记得？

　　穆卓云的心思，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来。

　　但看出来归看出来，谁也拿他没办法。

　　斗场中央，穆白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穆卓云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口上。

　　回到穆家，那是他的父亲临死前最后的愿望，也是他叔叔穆贺和他这些年唯一的念想。

　　现在，机会近在咫尺，可是……

　　他清楚，自己之所以能这么快地成长，完全是因为苏墨，如果他这时候接受穆卓云的“认领”，这是恩将仇报！

　　苏墨会怎么看他？学校会怎么看他？那些在地下水道里一起修炼的同学会怎么看他？

　　他抬起头，目光在看台上寻找着什么。

　　叔叔穆贺就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让自己做选择吗？

　　穆白不知道，他站在斗场中央，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

　　“穆老鬼。”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选手席上传出来，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莫凡站了起来。

　　“我看你是真的脸都不要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要不你认我为爹，我也可以替你穆家打比赛。”

　　全场再次安静。

　　他们听到了什么？

　　穆卓云，博城穆家的家主，城内最有权力的人之一，现在被一个学生当面给骂了？

　　窃窃私语如潮水一般蔓延开来，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波及。

　　穆卓云脸色铁青，又是这个臭小子，小时候拐他女儿，上次在学校让他难堪，这次还是他！

　　“苏老师！”穆卓云知道莫凡这人不要脸，懒得跟他纠缠，而是将目光转向苏墨，“你就是这么教学生的？”

　　“啊？叫我啊。”

　　苏墨坐在选手席上，双手抱胸，他看了穆卓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教学生？哦对对对！我的学生赢了两局，谢谢您夸奖嘞！”

　　穆卓云脸色变得更黑了，一旁的唐月更是脑子嗡嗡响。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墨，眼睛瞪得溜圆，这学生跟老师怎么都一副德性，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他疯狂地向苏墨使眼色，道歉！快道歉！

　　苏墨看了她一眼，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自己肯定骂得过对面，尽管放心。

　　然后转头面向穆卓云，“你不就想要那一分吗？给你了，给你了，别说我们欺负你。”

　　唐月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恨不得冲上去把苏墨的嘴缝上。

　　穆卓云深吸一口气，三番五次被挑战尊严，他几乎要压不住喷涌而出的怒火。

　　就在这时。

　　“哈哈哈——”

　　斩空的笑声从看台上传来，洪亮得像打雷。他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在意穆卓云的脸色有多难看。

　　“好！说得好！”斩空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分给你了又怎么样？穆老鬼，人家学生都不在乎这一分，您老人家还在这争什么？”

　　穆卓云的脸色变了又变。

　　斩空，高阶法师，军方的人。他根本得罪不起。

　　穆卓云环顾四周，舆论不在他这边，他怀着希冀的眼神看向陆琴，对方却鸟都不鸟他。

　　穆卓云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老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股阴鸷，比之前更浓了。

　　“作罢。”穆卓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压都压不住的寒意，“这一场，不算穆家的，但也不能算天澜高中的，比分还是1:0。”

　　也罢，转身走回看台。

　　裁判愣了两秒，才举起手：“第二场，作罢。双方不计分。当前比分，天澜高中 1 : 0世家。”

　　穆白站在斗场中央，心中忐忑不安。

　　他没有赢。

　　但他也没有叛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选手席的，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每一步都不踏实。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们会怎么看他？差点临阵倒戈？还是差点被穆家拐走？

　　穆白的喉咙发紧。

　　“穆白！”

　　赵坤三的声音第一个传来，紧接着是七嘴八舌。

　　“你刚才那招太帅了！三阶冰蔓！你怎么不早说你到三阶了！”

　　“藏得也太深了吧！”

　　“对面那个穆易，刚才还嘴硬，结果被直接冻成冰雕，笑死我了。”

　　“他们搞这种手段，太卑鄙了！赢了就认，输了就不算，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就是！”

　　穆白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他想的那种冷眼，没有疏远，所有人都在替他打抱不平，所有人都觉得他赢了，所有人都觉得那场胜利应该属于他。

　　“绿茶男！”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从人群后面飘过来。

　　莫凡从人群中挤过来，双手插兜，歪着头，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欠揍的笑。

　　“怎么样，我刚刚那波反击，帅不帅？穆老鬼脸都气绿了。”

　　穆白刚才鼻子还酸酸的，听到这句“绿茶男”却是瞬间破功，但他这次没有生气。

　　苏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只是伸手在穆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表现不错。”

　　“下一场。”苏墨转过身，目光落在一个高马尾女孩的身上，“周敏。”

　　“周敏……周？”

　　赵坤三的眼神不断在周敏和刚刚的周衍双方来回转移，凑过来小声问：“班长，你也姓周，而且也是玩火的……不会也是周家的吧？”

　　周敏的脸瞬间黑了。

　　她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赵坤三一眼，“赵坤三，你姓赵，难不成你还是赵氏世族的啊？”

　　赵坤三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

　　周围的几个学生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敏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斗场。

　　她的对手名为穆迪，此人步伐沉稳，呼吸均匀，眼神里没有穆易那种张扬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不太舒服的冷静。

　　“咦？”苏墨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看向穆迪，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