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原本熟悉的山林景色变了模样——树木不再是单纯的绿色，而是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有的偏黄、有的偏绿、还有的泛着微弱的蓝光）；地面的泥土也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色光斑；就连空气本身，都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光点填充着，缓缓地流动着。

　　最让他震惊的是赵老头。

　　在“灵视“的状态下，赵老头不再是那个邋遢的老农形象——他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明亮的白色光芒，那光芒浓郁而纯净，像是一团小小的太阳。光芒的中心位置（大概在胸口附近）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正在缓缓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就是……赵老头的灵旋？

　　感应期巅峰的灵旋？

　　李尘看得呆住了。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样子吗？光是站着不动，就能散发出如此强大的气息？如果真的打起来，他这种感应期一层的小菜鸟，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吧？

　　“看够了吗？“赵老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李尘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发呆了很久（虽然实际上可能只有几秒钟）。他连忙收回目光，发现视野正在逐渐恢复正常——那些光点和光晕慢慢淡去，世界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怎么样？“老头问道，“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很多。“李尘努力组织语言，“树木有光晕，泥土有光斑，空气里有光点……还有您，您身上的光特别亮！“

　　“哦？“赵老头挑了挑眉，“说说看，我的光是什么样的？“

　　“白色的，很亮，像小太阳一样。“李尘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景象，“而且您胸口那里有个拳头大的光球，在转。“

　　赵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他拍着大腿说，“没想到你第一次施展【灵视】就能看到这么多细节！看来你的精神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啊！“

　　“精神力？“李尘不解。

　　“就是你的意识强度、专注能力、以及感知敏锐度。“老头解释道，“施展法术不光需要灵力，还需要精神力来控制和引导。很多人灵力足够但精神力不够，所以法术施展得很勉强，弄不好直接失败。你显然不是那种人——你的精神力相当不错！“

　　李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算是夸奖吗？好像是的。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赵老头话锋一转，“你刚才说能看到'很多'细节，这说明你的感知范围可能比较小。【灵视】的有效范围跟修为成正比——你现在才感应期一层，能感知十几丈的范围已经很不错了。等你到了凝气期，这个范围会扩大到几十丈，上百丈都有可能。“

　　“原来如此。“李尘点点头。

　　“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老头站起身，“回去之后多加练习——每天施展两到三次就够了，不要贪多。另外记住我说的注意事项：每次不超过一刻钟，否则会头晕。“

　　“知道了。“李尘应道。

　　“还有一件事。“赵老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能看到我身上的灵旋？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了吗？“

　　李尘心里一紧：“为什么？“

　　“因为能看清别人灵旋细节的人，通常都有特殊的天赋或者机缘。“老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到处乱说，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搞不好惹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了。“李尘郑重地点头。

　　他明白赵老头的意思。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任何一点“特别“都可能成为祸根。他能做到的事情别人做不到，那就意味着他要么是天才（会被大势力抢夺）、要么有机缘（会被强者觊觎）。

　　不管哪种情况，对他这种毫无背景的小角色来说都是灾难。

　　所以必须藏好。

　　藏好所有与众不同之处。

　　……

　　回家的路上，李尘一直在回味刚才的经历。

　　【灵视】带给他的震撼远超预期——原来这个世界居然如此丰富多彩！以前他用肉眼看一切，觉得平平无奇；但现在他知道，在那平凡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充满能量流动的世界。

　　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获得了一双新的眼睛。

　　一双能看透本质的眼睛。

　　李尘忍不住又施展了一次【灵视】（反正今天还没用完次数限制）。

　　这一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路边的植物上。

　　他看到了——

　　普通的野草只有微弱的淡绿色光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稍大一些的灌木光晕更明显一些（呈现出鲜绿色）；而那些他认识的药材（比如金银花、蒲公英之类），光晕则格外明亮（金黄色的，看起来非常舒服）。

　　有意思！

　　难道光的颜色和亮度代表了某种含义？

　　李尘试着对比了几株植物——

　　长得茂盛的健康植物，光晕明亮且均匀；长得枯黄的病弱植物，光晕黯淡且斑驳；而那些有毒的植物（比如前两天赵老头教他辨认的龙葵），光晕则带着一丝诡异的红紫色。

　　看来是有规律可循的！

　　如果他能掌握这些规律，以后采药岂不是方便多了？再也不用一株一株地辨认外形特征，直接用【灵视】扫一眼就知道哪些是有价值的药草！

　　李尘越想越兴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收起了【灵视】（持续时间差不多了，眼睛开始有点酸涩）。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要用【灵视】好好探查一下村子周围的环境。

　　看看有没有什么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毕竟现在有了这项新技能，不好好利用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

　　第二天凌晨，李尘照例起床修炼。

　　但今天的修炼内容有些不同——除了常规的《引气诀》练习之外，他还专门花了一段时间来熟悉【灵视】的使用。

　　一遍、两遍、三遍……

　　渐渐地，他掌握了这门法术的一些窍门：

　　第一，施展前的准备很重要。如果心浮气躁、杂念丛生，那么汇聚灵力的过程就会很困难，弄不好还会失败。所以必须在平静的状态下才能顺利施展。

　　第二，持续时间的控制很关键。一开始他只能维持不到半刻钟就开始头晕眼花；但经过几次练习之后，他已经能坚持接近一刻钟了（虽然还是达不到理论上的极限）。

　　第三，感知精度的提升需要时间。刚开始他只能看到模糊的光点；但现在他已经能分辨出不同颜色的光晕、以及大致的亮度差异了。虽然还做不到“一目了然“，但比起第一天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修炼结束后，李尘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着村子外围走了一圈。

　　一边走，一边用【灵视】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村东头的古井周围，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难怪井水特别甜）；

　　村西边的老槐树下，有一团淡淡的暖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能是某种灵物？）；

　　村北边的后山方向，偶尔会有异常的灵气波动传来（就是前几天晚上听到怪声的方向）；

　　而村南边的一片荒地里，什么都没有——死寂一片，连最基本的灵气流动都没有（感觉怪怪的）。

　　李尘把这些发现都记在心里，打算找机会问问赵老头。

　　尤其是那个“完全没有灵气的荒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回到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李小鱼还在睡（小姑娘平时起得晚），李大山已经起来了（老人觉少），正在院子里劈柴。

　　“起这么早？“老人看了他一眼。

　　“嗯……睡不着，就起来活动活动。“李尘随口应道。

　　李大山没多问，继续劈他的柴。

　　李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爹，村南边那片荒地……以前是用来干什么的？“

　　老人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片荒地啊……“他沉吟片刻，“听你爷爷说，以前是个义庄。“

　　“义庄？“

　　“就是……停放死人的地方。“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荒废了，就没人去了。“

　　李尘愣了一下。

　　义庄？

　　停放死人的地方？

　　难怪那里一点灵气都没有——死人是不可能有生命气息的！

　　但他还是觉得奇怪：就算是废弃了几十年的义堂，也不应该完全没有灵气才对啊？毕竟植物和土壤总会散发出一些微弱的生机……

　　除非——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收“或者是“阻挡“灵气？

　　李尘不敢往下想了。

　　这件事必须告诉赵老头！

　　……

　　这天上午，李尘照例去山上采药（表面上是这样，实际上是去找赵老头汇报情况）。

　　到了约定地点，赵老头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来得这么早？“老头问道。

　　“有件事想跟您说。“李尘把昨天用【灵视】观察到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古井的灵气浓度、老槐树下的暖光、后山的异常波动、还有那片荒地的死寂。

　　赵老头听得脸色越来越凝重。

　　特别是听到“荒地完全没有灵气“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确定？“老头追问，“真的什么都没有？连一点点都没有？“

　　“我看了好几遍。“李尘肯定地点头，“那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一点灵气都进不去。“

　　赵老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尘都有点不安了。

　　“赵叔？“

　　“……我知道了。“老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片荒地的事，你不要再去管了。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可是——“

　　“没有可是。“赵老头打断了他，语气严厉，“有些事情，现在的你还不能知道。等你到了一定的境界，我会告诉你的。但在那之前，忘掉这件事。“

　　李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能察觉到，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赵老头的反应太反常了——平时的他总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但今天却明显在回避这个问题。

　　说明那片荒地的秘密，可能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或者说……涉及到了某些危险的、不该被普通人知晓的东西。

　　李尘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

　　“好。我不问了。“

　　赵老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久，他才叹了口气：

　　“尘儿，你要记住——修仙这条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幸福。等你真正踏入那个世界之后，你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话的。“

　　“……我知道了。“

　　“那就好。“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回家了。今天教你点别的——既然你已经学会了【灵视】，那我们就利用它来做点实际的事情。“

　　“什么事情？“

　　“采药。“赵老头笑了，“用你的新技能去找那些普通方法找不到的好东西。“

　　李尘眼睛一亮。

　　这个他喜欢！

　　……夜里，李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灵视练成、看到赵老头的灵旋、发现村子的秘密……每一件都让他兴奋又不安。他的大脑处于一种异常活跃的状态，根本静不下来。

　　于是他又把铜镜拿了出来。

　　这面跟随他有些日子的古镜，今晚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借着月光，他发现铜镜表面的符文比往常更亮了一些，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此刻居然隐隐约约在流动。

　　“这是怎么了？“李尘疑惑地用手指轻轻触碰镜面。

　　就在这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铜镜表面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然后……好像有几个字一闪而过？

　　太快了，他没看清。

　　李尘皱起眉头，凑近了再看。但镜面恢复了平静，什么都没有了。

　　“是我看花眼了吗？“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凝视铜镜。这一次等了很久，却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象。

　　算了，可能是太累了吧。

　　李尘把铜镜收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他隐约觉得，这面镜子似乎在慢慢发生变化——它拥有的能力，可能远不止“发热发光“这么简单。

　　只是现在的他还太弱小，无法完全激发它的潜能罢了。

　　收起铜镜的时候，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镜面的边缘。

　　很硬。

　　比看起来要硬得多。明明是一面铜镜，触感却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金石，敲上去应该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才对。

　　李尘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年代久远的古物本来就比较结实。

　　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是一个被忽略的信号。

　　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这面镜子的所有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