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杰尔马的复制士兵工厂。

　　空气中漂浮着仿佛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巨大的培养舱像无数个被钉死的玻璃瓶，以规整的金字塔状堆叠，密密麻麻直抵穹顶。

　　透明的舱体里，淡蓝色的营养液缓缓流动，浸泡着一具具正在快速发育的躯体。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士兵制服，面容一模一样，身上都印着冰冷的编号。

　　“相关资料你都看过了，蕾玖他们是从胚胎开始就施加药物影响，出生后也多次注射基因药剂，这才在七八岁的时候初步显现特殊能力。”

　　“而这里的复制人士兵虽然只用五年时间就能发育到成年的二十岁，但无论怎么使用药物，都无法将他们改造成功。”

　　“正常人类和特殊种族我也试过，不是没有效果，就是实验体暴毙……”

　　为了优化改造人技术，伽治这些年进行过数以万计的人体实验，耗费了海量的资金。

　　时至今日，他虽然没有放弃，但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你现在的改造技术本质上是把一堆能够改变血统因子的药物塞进一个实验内，就跟抽奖一样，随机出现结果，方案并不成熟。”

　　“后天改造失败应该跟生长激素和药物干扰有关，即便中奖了，五年的时间也不足以让能力因子在体内稳定成型。”

　　听到梵恩的话，伽治不禁点了点头。

　　这些原因他考虑过，也尝试过减少药物数量，只是无法解决问题。

　　“说到底，是血统因子的变化太慢太微弱，你无法准确观测，也就无法优化药剂。”

　　“这个问题，我应该能够解决，不过最后的技术优化，还需要蕾玖他们配合一下。”

　　说话时，梵恩抬手展开手术空间，将一个刚刚从培养舱里出来的复制人切成了无数块。

　　看到这一幕，伽治心里信了几份，便问道:“所有人都要过来吗？尼治和勇治还在外面执行任务，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没关系，你把所有改造药剂都准备好，另外再准备一些复制人士兵。”

　　“我会先观测每种药物在人体内产生的变化，然后再检查蕾玖他们的身体。”

　　梵恩笑了笑，朝蕾玖问道:“不介意我把你切开检查吧？”

　　“只要父亲同意就行。”

　　蕾玖语气平静，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就开始实验！”

　　伽治没有任何犹豫，说完就带着两人来到旁边的实验室。

　　在他的安排下，实验体和药物很快被人送了过来。

　　“现在注射药物！”

　　“按梵恩先生说的做！”

　　听到命令，复制人士兵面无表情地拿起注射器，吸取药物后注入自己体内。

　　梵恩先释放手术空间，然后瞬移坐到沙发上，开始观察他们的变化。

　　“这样就可以了吗？”伽治疑惑道。

　　“慢慢等吧！”梵恩懒洋洋地问，“蕾玖没事的话，可以给我按摩吗？”

　　伽治看了蕾玖一眼，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好一会儿才点头:“这段时间就让蕾玖跟着你，任何需要她都会满足。”

　　“是！父亲！”

　　蕾玖抿了抿嘴，走到沙发背后，开始给梵恩按摩。

　　“你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

　　梵恩觉得伽治有点碍事，于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那我就等着听好消息。”

　　伽治心里有些不满，但还是离开了实验室。

　　“这种观测要持续多久？”蕾玖小声问。

　　“不知道！”梵恩摇头，“有些药物可能是单独生效，有些可能是联合反应，还要考虑用药量……”

　　蕾玖立刻打断:“太复杂了，当我没问！”

　　“上次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梵恩打趣道，“刚才你也看到了，为了拉拢我，伽治说不定会主动把你送给我。”

　　蕾玖神色一黯，没有说话，但按摩的手却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温柔一点！”梵恩提醒道，“这些实验体被我阻断了感知神经，外面的人也听不到声音，所以你不必担心被伽治发现。”

　　“反正我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被父亲送给你，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这比送给别人强，至少你不会苛待我，还愿意尊重我，对吧？”

　　蕾玖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意识逃进内心深处，只剩躯体在发声。

　　“既然你不反对，那我找时间剔除伽治留下的基因印记，让你获得真正的自由。”

　　“以后你可以像山治那样，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可以跟我出海冒险，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梵恩语气一顿，认真问道:“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不勉强，怎么样？”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蕾玖有些疑惑，“你对我好得太过分，我很难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

　　“不是什么事都一定要有好处才能去做，如果你内心不安，以后想办法报答我不就行了？”

　　梵恩换了个躺着的姿势，继续道:“总之你能获得自由，以后不用再带着面具生活，这不是好事吗？”

　　“那……”蕾玖犹豫片刻，“算了，尼治他们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没人约束未必是一件好事。”

　　“如果他们也失去控制，伽治会急眼的！”梵恩摇摇头，“我跟他好歹是盟友，怎么能干这种事？”

　　其实不是不想干，而是他暂时只能做到抹除影响，无法夺取伽治的权限，也无法留下新的控制手段。

　　因为伽治对改造人和复制人的控制是一种基因层面的特殊技术，这跟控制机器人的指令芯片完全不同。

　　它是靠长时间潜移默化的影响来实现的，必须从人体还没有完整意识的时候就开始进行。

　　所以蕾玖等人和复制人士兵都有主观思想，可以自主生活和工作，只有在面对伽治的时候，才会本能地服从任何命令。

　　梵恩愿意帮蕾玖脱离控制，是因为蕾玖有正常人类的情感，既不会乱来，又懂得伪装自己。

　　更重要的是，蕾玖不会忘恩负义，即便恢复自由也会天然亲近他。

　　至于尼治等人，本性恶劣，加上不会伪装，脱离控制后很容易被伽治发现异常。

　　他现在还需要伽治配合，又无法控制尼治等人，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你现在不也是在挖墙脚吗？”

　　蕾玖腹诽不已，嘴里却忍不住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等不及了？”梵恩轻笑，“只要你做好准备，我随时都可以。”

　　蕾玖沉默许久，低声道:“那就等你办完事情再说，如果能成功，父亲想必也不会在意我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