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风吹江淮
四份纸同时送出。
没有合成一份。
却比一份更重。
因为每一份都在说同一件事。
旧门路缺的不是旧物。
缺的是能替旧物写成活话的人。
而今晚,那个人没写成。
深夜,群聊终于炸了。
【唯一高智商玩家】:什么情况?隐藏支线怎么停住了?
【我是太子党】:谁拿了沈门令?是不是天策的人?
【流亡太子要上位】:我靠,我这边提示区域干扰度涨了,但奖励没出来!
【陆仁甲】:不是说三物核销吗?核销不就是任务结算?
【梦想成为女神的狗】:王康又卡奖励了?
【我是太子党】:他是不是专门坑玩家声望?
王康看了一眼,没有回。
很快,那道熟悉的ID浮了出来。
【不在榜上的人】:核销不是开门。
群聊安静了一瞬。
【不在榜上的人】:但核销可以写门。
王康看着这句话。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
【王康】:写门的人没到。
过了很久。
【不在榜上的人】:他到了。
【不在榜上的人】:你不让他写而已。
群聊里没人看懂。
可王康知道,对方说的是宋义。
王康回了一句。
【王康】:能被我拦下的笔,不算笔。
群聊又静。
这一次,不在榜上的人没有立刻回。
王康把玉符收起。
他知道,对方不会因此退。
核销三物这条路被卡住,下一条风就会吹向别处。
吹向哪里?
答案其实很清楚。
若旧物合不了,就写人。
若门下写不成,就写王康。
若王康难写,就写他身后的江淮。
韩四从外头进来,脸色难看。
“将军,坊间起风了。”
“什么风?”
韩四把一张从酒肆墙上撕下来的纸递过来。
纸上只有一句话。
江淮旧子,借沈门归路。
王康看着那八个字,眼神慢慢沉下。
果然。
旧门不开。
他们开始写江淮了。
第二日,长安城里多了很多闲话。
起初只在酒肆。
后来到了坊门。
再后来,连卖炭的、送水的、跑腿的少年,都能顺口说上两句。
“听说王康查旧门,是替江淮旧人找路。”
“杜广不是承庆门的人吗?怎么偏偏被他救下来?”
“那个养马的小丫头呢?小驹为什么只认她?”
“还有小满、石头,那些孩子是不是早就被王康养着?”
“杜伏威旧部没有散干净吧?”
“阚棱山里那面旗,真放下了吗?”
话不凶。
甚至说的人都不觉得自己在害人。
可王康听完之后,只觉得冷。
这一次的风,比“旧验可入”更毒。
因为它不急着让人签字。
它先让所有人觉得合理。
王康是江淮旧脸。
杜广是活证。
阿麦能让马低头。
小满知道替身链。
石头见过送钱人。
这些人都被王康救过,也都在旧门案里活了下来。
活下来,本来是证。
现在却被写成了线。
韩四气得一脚踹翻了院角的木凳。
“这帮狗东西!人没死,他们就说是你养的;人死了,他们又说死无对证。合着怎么都是他们有理?”
窦承礼没有骂。
他坐在案边,把坊间传来的话一条条抄下。
越抄,脸色越白。
“他们这一次不是改话。”
“是改关系。”
王康点头。
杜广原本是承庆门案活证。
风一吹,就变成王康预埋在承庆门的人。
阿麦原本是被孩子链和马认人链牵进去的苦孩子。
风一吹,就变成王康养出来的牵马线。
小满原本供出训练细节。
风一吹,就变成王康藏好的替身线。
石头原本是险些被换掉的孩子。
风一吹,就变成送钱线的活口。
每一个被救下来的人,都被反过来做成一把指向王康的刀。
这比杀他们更狠。
因为杀了,王康还能查凶。
可现在,他们活着。
活着的人会怕。
会被问。
会因为自己还活着而自责。
最后,说不定真会被逼着承认:
是,我是王康的人。
那王康就完了。
他完的不是命。
是他这一路分出来的证。
所有证一旦被写成“王康的人”,他之前所有拆门、分案、留底,都会变成自导自演。
裴给事来得很快。
他进门第一句便是:“门下不能替你压江淮风声。”
王康道:“我没让门下压。”
裴给事冷着脸。
“门下现在只认底记。你若要自辩,自己去辩。”
“我不辩。”
赵录事一怔。
许主事也看了过来。
韩四更是急了。
“不辩?再不辩他们就把杜广那些人全写成你的棋子了!”
王康道:“我辩,他们就是我的人。”
韩四张了张嘴。
这句话他听懂了,却更憋屈。
王康若亲自替杜广、阿麦、小满、石头说话,外头立刻会多一层风。
你看。
他急了。
他护着。
他当然护着,因为那些本来就是他的人。
裴给事眼神微动。
“那你准备让他们自己说?”
王康摇头。
“他们说也不够。”
“为何?”
“他们太弱。”
屋里一静。
这话不好听。
可是真话。
杜广只是个被吓破胆又刚刚站稳一点的活证。
阿麦、小满、石头更只是孩子。
让他们自己站出来,只会被更大的话压死。
他们说自己不是王康的人,别人会问:你凭什么不是?
你不是王康的人,为什么王康救你?
你不是王康的人,为什么你每次都正好能证明王康说得对?
弱者的自证,本身就会被强者写成新的罪。
所以不能让他们自己证明自己。
要让另一条更硬的线,把江淮和王康切开。
韩四终于反应过来。
“找江淮旧人?”
王康看向他。
“去找能替江淮旧人说话的人。”
“谁?”
“不是杜伏威。”
韩四刚要点头,又愣了。
杜伏威现在在长安,身份太重,也太敏感。
他一说话,就是吴王护义子。
更坐实江淮与王康相连。
王康道:“也不是陈达。”
陈达跟过王康。
他说话也不干净。
韩四皱眉。
“那还有谁?”
王康沉默片刻。
“断崖那边的人。”
韩四脸色微变。
窦承礼抬头。
断崖。
那是江淮旧部最不愿被提起的地方。
也是王康一路走到长安之前,和江淮旧人之间最硬的一道裂。
有些人跟过杜伏威。
有些人降了唐。
有些人跟王康活了下来。
还有些人,谁也不认。
他们只认一条死规矩。
旧人不能再被谁借名拖回死路。
裴给事显然也听过一点。
“你确定他们会来替你说话?”
王康道:“不是替我。”
他看着案上那张“江淮旧子,借沈门归路”的纸。
“他们若不说,江淮就会被人写成我的门线。”
“他们若说,也不会替我喊冤。”
韩四道:“那他们说什么?”
王康声音很低。
“说江淮不是门。”
韩四当即转身。
“我去。”
王康叫住他。
“别带天策的人。”
“那带谁?”
“带你自己。”
韩四一愣。
王康道:“你替我去,就不干净。”
“那我怎么说?”
“不要说替我。”
王康看着他。
“说有人借江淮开门。”
韩四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这句话够了。
对断崖那帮人来说,王康冤不冤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敢借江淮旧名开宫门。
那就是把所有好不容易从反叛、招抚、清算里活下来的人,再往刀口上推。
这比杀一个王康更犯忌。
韩四走后,外头风声更大。
下午,杜广被重新带到承庆门附近问话。
这一次问他的人不是青衣问事人。
而是几个面生的记录小吏。
他们问得很客气。
客气得像刀背贴着脖子。
“你何时认识王康?”
杜广道:“承庆门案后。”
“案前不识?”
“不识。”
“那王康为何救你?”
杜广沉默了。
这个问题最毒。
一个人救另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
在长安,需要。
尤其在这张局里,更需要。
杜广若说王康仁义,别人会笑。
若说王康查案需要他,别人就会接着问:为何偏偏需要你?
若说不知道,别人又会写:杜广不能自明。
他额头冒汗。
远处,王康没有过去。
窦承礼急得手指发紧。
“将军,他快撑不住了。”
王康没有动。
杜广必须自己过这一关。
不是证明他和王康无关。
而是证明他不是一张随便被人改的话。
终于,杜广抬起头。
“他救我,不是因为我有用。”
记录小吏立刻道:“那因为什么?”
杜广声音发抖,却咬得很清楚。
“因为我还没说完原话。”
远处,王康眼神微动。
杜广继续道:“我没有替他开门,也没有替他认路。我只是把我看见的说出来。”
“那你看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