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印刷价
印刷厂报价摆上桌时,阿标第一反应是看错了。
故事卡、说明卡、三张分档标签,再加外箱内贴,几样纸品一叠,价钱立刻把老赵的眉头压了下去。
纸不重,墨不多,算出来却像多塞了一件货。
老赵敲着算盘,神情比看见防锈费时还难看。
「挂钩磨边也就这么多钱,几张纸凭什么?」
印刷厂来的是个戴袖套的师傅。
他也不客气。
「你要英文,要红字,要不掉色,还要小批量。小批量最贵。」
这话把老赵堵住。
小批量。
又是这三个字。
小批量最会骗人。
听着数量少,似乎压力也小;可厂里开机、师傅排版、油墨调色、纸张裁切,哪一样都不会因为你只印十套就少走一遍。
少的是数量。
不一定少的是成本。
试销小批量,挂钩成本压不下。
故事卡小批量,印刷也压不下。
罗文斌立刻说:「故事卡可以先不要。」
刘大头急了。
「怎么能不要?」
麦师傅也皱眉。
没有故事卡,竹盒和凉茶杯又变成普通配件。
外宾刚认可“店里展示”,现在把卡抽掉,组合包的味道就少一半。
林耀东没有抢着保卡。
他问印刷师傅:「如果一张卡两面印,能不能少?」
师傅想了想。
「能少一点。」
「说明和故事合一呢?」
「排得下就行。」
严科长立刻说:「排得下,也不能乱。说明是状态,故事是介绍,不能混。」
林耀东点头。
「正面故事,背面说明。」
周启明接过纸,试着排。
正面三行故事。
背面三档用途、样品编号、非药用说明、组合内容。
阿标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头又大了。
「这会不会太挤?」
陈玉珍拿过来看。
「字小了,外宾看不清。」
珍姐也凑过来。
「看不清的字,就跟没写一样。」
印刷师傅说:「可以把说明分层,图标大一点,字少一点。」
图标。
这个词让林耀东眼神一动。
图标也尽量朴素:挂钩就画钩子,竹盒就画盒子,凉茶杯只留杯身和红字。
用途用图先分,字只补最稳的部分。
这样故事卡不变成说明书,说明卡也不变成小册子。
外宾看了新样,点头。
但他又问价格。
组合包的第二张成本表摆出来后,屋里又安静了。
挂钩。
竹盒。
凉茶杯。
布袋。
纸衬。
双面卡。
内外箱。
损耗。
装配人工。
每一项都不大。
加起来,很大。
罗文斌看着总价,终于忍不住。
「这个价,外宾不会接。」
林耀东没有说会接。
他只把成本表分成两栏。
基础组合。
展示组合。
基础组合只含小挂钩和故事卡。
展示组合加竹盒和凉茶杯。
阿标一看,立刻明白。
「先让外宾选?」
「先让他知道,贵在哪里。」
严科长点头。
「这比一个总价稳。」
外宾看完两栏,果然没有马上拒绝。
他拿计算器按了很久。
老赵把印刷报价拆成几项,一项项念。
制版费。
纸费。
套色费。
裁切费。
小批量加价。
每念一项,阿标的眉头就皱一分。
他以前觉得纸卡就是纸卡,没想到纸还没印出来,钱已经先排了一长串。
印刷师傅姓廖,戴着一副旧袖套,脾气不软。
「你们嫌贵,可以黑白油印。可是外宾拿到手,别说我没提醒,墨会蹭。」
刘大头立刻护住杯子:「墨蹭到杯上不行。」
麦师傅也说:「蹭到竹盒更不行。」
老赵瞪他们:「你们两个一开口,成本又上去。」
廖师傅把样纸摊开。
一种薄,便宜,容易软。
一种厚,贵,能站。
一种有纹理,更贵,看着像礼品卡。
罗文斌指着最贵那种问外宾可能会不会喜欢。
严科长当场拦住:「别先替外宾喜欢。」
林耀东让大家把三种纸都放进竹盒试。
薄纸站不住,厚纸能站但太硬,有纹理那种好看,可边缘刮布袋。
最后选了中间纸,再把边角做圆。
廖师傅说圆角要加钱。
陈玉珍拿起没圆角的卡,在布袋上一划,布面立刻起毛。
老赵看见那道毛,闭了闭眼。
「加。」
这一声加,说得比割肉还难受。
但大家都看见了,不加不行。
成本表第二版出来后,基础组合和展示组合的差距被拉得很开。
罗文斌借机提出,展示组合应该先报一个高价,留谈判空间。
林耀东没有同意。
「高价可以谈低,问题是低到哪里不能接,也要先写。」
老赵精神一振。
他最怕业务科为了拿单,把价压到成本线下面。
于是成本表旁边多了一条底线:低于此价,展示组合取消竹盒或故事卡,不得按原组合承诺。
罗文斌看着那条线,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是在防谁。
也是在帮谁。
没有底线,业务科谈起来爽,出货时全厂背锅。
外宾问运输破损怎么算时,老赵才发现,成本表还少一栏。
破损损耗。
一张故事卡,把大家带到印刷价。
一只箱子,又把大家推向摔箱。
成本表分成基础和展示后,老赵又加了一列“可取消”。
廖师傅看见故事卡可取消,马上不乐意:「你们一取消,我这边版怎么排?」
罗文斌也皱眉。
客户谈判时最怕选项太多,选着选着就觉得每项都能砍。
林耀东把展示组合样放到桌中央。
「可取消,不是让客户随便砍。是我们自己先知道,砍到哪里它就不叫展示组合。」
严科长补得更硬:「取消项触发后,合同名称同步改变。」
这一下,罗文斌点头了。
名字跟着变,客户就不能拿砍掉故事卡的价格,要求保留展示组合的说法。
老赵也在底价旁边写了两个字:改名。
这个动作看着小,却把价格线守住一半。
外宾问运输破损时,基础和展示两栏又派上用场。
基础包破损按普通小百货算。
展示组合破损要看纸托和杯口保护。
两种货,两种算法。
罗文斌第一次觉得,林耀东把表拆得这么细,未必只是给他添麻烦。
有时候表越细,谈判时越不容易被一句最低价压扁。
底价线写好后,老赵把算盘收起来,难得没再抱怨。
他知道这条线未必能让客户满意,却能让厂里少接一笔赔本热闹。
生意最怕热闹在前面,亏空在后面。
南风这张表,至少让亏空提前露了头。
印刷价把所有人的热劲往下压了压。可这一下压得有用,组合包如果只靠兴奋往前冲,迟早撞在成本墙上。现在墙先露出来,反而能绕。
最后,他指着展示组合那栏,说了一句。
周启明翻译:「他说,如果展示组合上架,运输破损怎么算?」
屋里刚松一点的气又紧了。
价格还没谈完。
运输破损先来了。
林耀东看向那只刚试好的组合箱。
他知道,下一关不是卡价。
是摔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