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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不是报价

1980南风起! 这个阿斗 3336 2026-05-29 10:31

  小会议室里的电风扇转得很慢。

  扇叶把热气推开一点,又把纸上的试销价吹得轻轻晃。

  梁主任没有再问第二遍。

  谁签字。

  这三个字,比外宾的price更实在。

  罗文斌先开口。

  「按流程,业务科报,公司签。」

  他说得不慢,也不慌。外贸公司的单子,本来就该这样走。外宾问价,业务科回;合同落纸,公司盖章;厂里按价做货。这个流程没有问题。

  梁主任点头。

  「谁担责?」

  罗文斌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就没那么好答。

  报价报高,客人走。

  报价报低,厂里亏。

  样品说得太满,后面做不出。

  条款写得太松,追加就会压住前面的低价。

  这些事没有一件会在报价当天爆出来。它们会在半个月后、一个月后,或者货已经装箱时,一点点回来找人。

  黄科长咳了一声。

  「先把价的组成弄清楚。」

  罗文斌看他一眼。

  「组成当然要弄清楚。但今天外宾等的是回价,不是上课。」

  这话刺了一下。

  宋建民低头写字,笔尖都慢了。

  周启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外宾留下的纸条。他最怕这种时候。英文里一个price,中文里要拆成十几件东西。拆少了,话不准;拆多了,客人嫌啰嗦。

  梁主任看向林耀东。

  「南风能提交什么?」

  屋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罗文斌也看。

  他等的就是这个口子。

  只要林耀东说“我觉得可以报多少”,南风就越线。

  林耀东站起来,没有看那张试销价纸。

  他把自己带来的蓝皮本副页摊开,又拿出一张新纸。

  「南风不报价,不签字,不收钱,不接单。」

  第一句话落下去,罗文斌眼神微微一动。

  林耀东继续说:「南风只能提交三样:样品状态、风险项、对应编号。」

  宋建民立刻把这句话记下来。

  「样品状态,是现在这件样到底到哪一步。小挂钩三档样,轻挂、重挂、厨房挂,各自对应承重、布袋、纸卡、是否防锈。竹器组合,是A类手工差异样,防压试装已看过,但小批还没排产。凉茶杯只是方向样,不能当供货样。」

  刘大头如果在场,一定要急。

  可他不在。

  这句话反而更能说清楚。

  凉茶杯可以让外宾看见广州味,不代表明天就能做一千只。

  「风险项,是报价前必须知道但不由南风决定的事。裸件价不能当成套价,试销价不能自动变成大货价,包装、防锈、返工、损耗、排期都要有人确认。」

  方技术员听到这里,点了一下头。

  老赵的脸色却不太好。

  供销科最怕这种话。

  每多一项,价就往上走一点。价一上去,外宾可能就不要。

  林耀东最后指向编号。

  「对应编号,是内部查样用。南风编号对应公司样品编号,只给公司内部查来路、状态、复核记录。不对外承诺,不出现在报价单上。」

  梁主任拿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罗文斌开口。

  「梁主任,这已经很接近报价前置了。」

  「不是报价。」林耀东说。

  罗文斌看向他。

  林耀东也看着他。

  「报价是你们定多少钱。这个是告诉你们,多少钱里面不能少算什么。」

  屋里静了一下。

  这话说得不漂亮,却很难反驳。

  因为报价最怕少算。

  少算不是今天亏一两分那么简单。少算会变成对外承诺。客人记住的是你报过的价,不会管你后来发现少了哪一项。

  方技术员把桌上的厨房挂拿起来。

  「这个要防锈。」

  老赵说:「防锈也分做法。简单擦油是一种,电镀是一种,真要拿厨房用,又是一种。」

  他本来想反驳,话说出口,自己也听出问题。

  分做法,就分价。

  周启明小声问:「如果外宾只问试销,能不能先不说这么细?」

  没人马上答。

  梁主任看林耀东。

  林耀东说:「可以少说,但不能少写。对外话怎么讲,是周哥和罗科的事。内部不写清,后面谁都说不清。」

  罗文斌手里的钢笔转了一下。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林耀东没有生气。

  「南风本来就不能担不该担的责任。」

  这句话让黄科长抬头看了他一眼。

  过去很多人往前挤,是为了多占一点。林耀东现在往后退,是为了把该站的位置站稳。南风不能站到报价桌正中,可如果完全离开,样品状态又断了。

  梁主任终于开口。

  「林耀东留下。」

  罗文斌的脸色沉了半分。

  梁主任补了一句:「但只准交成本风险说明。不报价,不对外说话。」

  宋建民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写进会议记录。

  林耀东点头。

  「明白。」

  老赵忍不住说:「那成本谁来算?厂里有厂里的算法。街边看样,总不能把厂里的账也接过去。」

  林国强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把三只挂钩放到桌上。

  轻挂。

  重挂。

  厨房挂。

  「账不是南风算。」他说,「但东西要分清。」

  老赵看他。

  林国强指轻挂。

  「这个可以薄一点,不能挂重。」

  又指重挂。

  「这个孔位不能偏,偏了力不正。」

  最后指厨房挂。

  「这个潮,锈起来就不是好不好看的事。」

  他说得很慢。每句话都像工人用锉刀一点点磨出来,没有花样,却落得住。

  方技术员接过去。

  「林师傅说得对。三档如果混成一个价,厂里做的时候也容易混。」

  老赵皱眉。

  「分这么细,工人要多一道手。」

  「不分清,返工更多。」方技术员说。

  会议室里又紧起来。

  梁主任没有打断。

  有些吵,必须在合同前吵。

  黄科长把那张外宾试销价纸拿起来,看了又看。

  「这价如果只看裸件,能谈。如果把这些都加进去,就紧。」

  罗文斌说:「试销本来就紧。先让外宾试,后面大货再谈。」

  林耀东看向他。

  这句话听着合理。

  可里面有坑。

  但今天还不是说这个坑的时候。

  今天先把南风的位置定下来。

  梁主任把林耀东那张纸放到试销价旁边。

  一张是外宾要的价。

  一张是南风列的状态和风险。

  两张纸并排摆着,谁都不能吞掉谁。

  梁主任说:「今天先不回死价。业务科整理报价方向,厂里补成本底,南风补样品状态和风险项。明天上午再碰。」

  罗文斌想说外宾等不了。

  梁主任看他。

  「等不了,也不能乱报。」

  这句话把会议压住了。

  散会时,宋建民把林耀东那张纸夹进会议记录。

  他夹的时候很小心。

  因为这不是报价单。

  可从今天开始,报价单旁边要多一张东西。

  一张不写钱,却能决定钱该怎么算的纸。

  宋建民把会议夹合上时,封面上原本只有业务科和厂里的栏位。

  他停了停,又在旁边添了四个小字:

  样品状态。

  这一栏没有写南风的名字。

  可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上午要先等谁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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