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逃亡
郭靖被他的这一声吼弄得莫名其妙,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当然,他本来也没想讲过道理。
马鞭被轻而易举地就捏在了手中,紧接着用力一拉,那名女真骑士立刻就反而被他拽到了手中。
“逃奴?”
“不不不,是我认错人了!”看见郭靖能徒手将自己从马上拽过去,女真骑士也知道自己踢上了铁板,立刻摇头否认道,“我们正在抓逃奴,看你……您是汉人打扮,就觉得多半是……”
就前面那十几个人的打扮来看,郭靖本能地觉得他是在撒谎,但是鉴于对情况不熟悉,也不好动粗。只是将他随手丢到地下,假装继续前行,然后反向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以马的速度,很快就追上了那十几个人。看见骑士追来,那些人惊惶之下,有两三个人当即摔倒,其余人想拉起,反而一时间更加动弹不得。
三名骑士立刻圈住了那些人,挥舞着马鞭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把他们抽得满地乱爬。正抽得爽,三人神奇的发现,自己手中的马鞭又落在了刚才那个年轻人手中。
“这位相公……”
郭靖根本不理会他们谄媚的笑容,转头看向那十几个人问道:“诸位,需要帮忙吗?”
那些人看郭靖衣着整洁,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至少是站在自己一边的。一个中年男子当即大着胆子喊道:“大……大侠,他们抢了我们的土地,还要把我们抓走做他们的奴隶!”
“你放屁!”一名骑士怒斥道,“大金国的土地都是我们女真人的,哪儿有你们这些汉人的份?”
郭靖当然会倾向于那十几名汉人,不过还是详细向双方询问了下去。这不问不知道,金国居然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括地政策。
说白了,女真人起初一开始都是军功授田的。可是后来女真人越来越多,新的军功总会诞生,田地却不够授了,南宋又迟迟打不下来。怎么办?
简单啊,随便找个原因下道命令,女真人就可以拿着命令去抢金国治下汉人的土地了。每户不许多抢啊,你多抢了别的乡亲就没得抢了,够意思吧?
至少郭靖是完全麻了,他以前看历史课本,上面总是痛批南宋土地兼并严重,不说金国怎么样——那确实金国不存在土地兼并问题,不给钱怎么能叫兼并呢?
就像这十几个人,本来是一大家子,其实原先多少也算个富农或者小地主。结果女真人把命令钉在了他们村口,吓得他们只好连夜出逃。女真人发现少了这么十几号人,来日种地的奴隶不够,就又追了上来抓人。
所以人家女真人确实也没撒谎,一切合规合法。
郭靖挥手将三名骑士打翻在地,又踩断腿,然后将战刀拔了出来,反手将刀柄递向那些人:“他们占了你们的田,要抓你们做奴隶,现在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谁来动手灭了他们的口?”
中年男子勉强接过了刀,咬着牙想砍下去,可大概是拿惯了锄头,第一刀压根没劈到位置,刀尖只在其中一人的耳朵上浅浅划了一刀。
不过这也足够了,要是这点胆气都没有,逃命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郭靖从他手中拿回了刀,一手一个把三个人脑袋都扭断,说道:“没事,咱们算是一块动的手。刚才有没有人崴脚?有的话就坐到马上来,咱们得换个地方说话。”
倒还真的有一名妇女和一名老人伤到了腿脚,郭靖请他们上了马,又将尸体放在第三匹马和驴上。一行人远离官道走了一段路,挑了片树丛把尸首丢了进去,又在旁边清理出空地休息。
反正这种荒郊野地,埋不埋区别不大。人家真带着狗找来了,一样能翻出来。
郭靖这才向他们询问准备逃去哪里,在听到他们居然准备跑到草原去后,不由得连连摇头:“我就是从草原过来的,去草原必须要过四十里的居庸关,你们没有通关文牒过不去的。”
这些人显然没有想过还要通关文牒的事情,一名妇女当即说道:“我们就不能翻山过去吗?”
“大嫂,那里可是荒山。”郭靖劝道,“你们走平路都可能崴脚,爬荒山是真的可能会死在里面的。与其想怎么往北走,不如往南来去大宋来的更容易些。”
“行不通的。”中年男人苦笑道,“我听往南边做生意的祁掌柜说过,宋国看我们就跟看女真人一样,觉得我们都是金国的奸细……去不得!”
郭靖这也才反应过来,南宋对待脱北者的政策怎么样,看辛弃疾的结果不就知道了吗?以辛弃疾的文韬武略尚不得用,更何况这些只会种地的庄稼人呢?
“那太行山怎么样?”郭靖寻思了半天,终于又想到一个去处,“我听说几十年前,八字军号称有十万人,都能在太行山里藏得下。你们从这里往西走,进太行山躲着,虽然环境可能艰苦些,但总归能活。”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现在太行山是一个叫彭连虎的大王占着,听说叫什么‘千手人屠’,杀人如麻。我们又不会杀人,去了不就等于送给他们杀吗?”
“那……西夏?”
几个人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相互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下,最后还是那名老人摇头否决道:“去西夏要过黄河,且不说我们这些老弱怎么过,黄河上可是有黄河帮看着的,就为了防汉人逃跑。”
郭靖一时间听得都无语了,一是居然还能听到熟人的名字,二是金国为了防止人口逃亡居然搞出这么一套天罗地网……他不由得感慨道:“难道这普天之下,居然没有你们这样的人的容身之处吗?”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女人先哭,老人小孩跟着哭,就连男人都不禁捂着眼睛抹泪……郭靖只好等他们哭够了再安慰,并且劝他们往西走后北上阴山,还把马留给了他们。
这条路虽然远些,但是阴山下面就是汪古部的地盘,只要报他的名字,不管过去还是留下都能得到安置。
在和这家人分别后,郭靖始终觉得一口郁结之气淤积在胸。他骑着青驴加速南行,大概过了小半天,就赶到了那家人之前所住的村庄。一大群人正乌泱泱的跪在地头,焦急地看着面前:
一个人正被两只狗撕咬着,还有四五个随从在狗身后使劲指挥、鼓劲。一名女真甲士正坐在马扎上,好整以暇的欣赏着这一幕。
郭靖也不废话,径直将手中的杆棒丢了出去,直接将两条狗扎了个对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