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二层。

　　崔正拿起茶壶将茶杯斟满，双手捧杯敬给面前的老人。

　　“多谢苏师今日相助，要不然学生今日也不能参加院试。”

　　崔正发自内心地感激，苏师帮助了自己太多，无论是赠药还是今日贡院之事，哪一样对于自己来说都等同于再造之恩。

　　苏师就是一个心系国家，关心寒门的人，是真正的儒师。

　　但是崔正心里也好奇，苏师究竟还隐藏着什么身份，从今日贡院之事来看，与督学大人也有交情，而且交情一定还不浅，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迅速的解决这件事情。

　　要知道一般担任一地督导科举的官员，最起码都是从州郡来的官员，苏师看起来也就是一个70来岁的耄耋老人，崔正原先以为对方只是在洪县寒门中声望极高，想不到在州郡也有交际。

　　而且随手就能拿出价值连城的丹丸，还会传授飞云手这样的精妙武学。

　　老头浑身上下都是迷。

　　苏师似乎看出了崔正心头所想，接过崔正的敬茶，细啜了一口，悠悠开口。

　　“我于各地创办寒窗阁，专供天下寒门学子学习、赶考，碰巧，那督学在二十年前也如你一般是从寒门科举上去的官员。”

　　崔正闻言心头一惊，各地都有寒窗阁，南胤国有六州十八府，共有七十二县，每个地方都有寒窗阁？

　　那得是多大的手笔，又要耗费多少心血，又是多庞大的势力。

　　苏师微微一笑：“你也看见了，这寒窗阁都在城中偏远之地，是些破房子，要不了几个钱。”

　　崔正心里想想，也对，对方那日拿出的丹丸就超过这洪县的寒窗阁不知道多少倍。

　　“寒窗阁主要还是让寒门学子们在科考时多个歇脚地，平日里倒是没几个人。”

　　“如今此次院试结束，我也要走了。”

　　崔正焦急，连忙问道：“苏师要到何处？”

　　“天下之大，不止南胤一国，学海无涯，总得去看看别处的书，见见别处的人”苏师望向远方，眼神缥缈。

　　“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崔正声音发涩，心头不舍。

　　苏师对于自己来说，不光是夫子、老师，更是长辈，还是救命恩人，虽然只是接触短短几日，但其中情感不需言表。

　　“有缘自然会相见，只是如今你得了案首，今后有何打算？”

　　“那自然是进县学，考举人，入仕途。”

　　苏师点了点头道：“那入了仕途后呢？”

　　崔正拱手：“学生先前说过，那自然是让天下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人人平等。”

　　苏师眼睛一亮：“人人平等，好！那你要怎么做到人人平等？”

　　崔正摇了摇头道，如实回答：“学生目前不知，但是学生相信等到以后学问高深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苏师伸手捋了一把山羊胡，看着崔正眼中满是赞许，笑着点了点头。

　　“苏师，那么你的宏愿是什么？”

　　......

　　云醉楼，某个包间。

　　鎏金灯盏映着云彦霆铁青的脸，他坐在八仙椅上，手中捏着茶杯翻来覆去。

　　“云公子，那苏老头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连督学大人都卖他面子？”

　　张少杰心中不愤，如若没有那个苏老头横插一杠，姜红秀的计谋今日就成功了，实在太可惜。

　　云彦霆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那老头底细，只知道他在寒门中威望极高，各地都有人念他好。”

　　张少杰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不甘，“各地寒门？崔正是他的学生，那此事难道就此作罢了？”

　　“哼！”

　　云彦霆将手中茶杯捏成齑粉，“他从不在一地久留，想来就会在这几日离开洪县。”

　　“可是县学书院这几日就会发出邀请，等他进入书院，一切都迟了。”

　　“我岂会不知，进了县学不说，以他案首的身份，只怕很快就会入仕。”云彦霆声音带着怒火。

　　原本案首应该是自己，如今杀出来个崔正，坏了自己的大事。

　　张少杰一脸疑惑：“入仕不是寻常事吗？像我这样的南江书院秀才，中了举也能做官，以云公子家的实力，想入仕还不是手到擒来？”

　　云彦霆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开口：“罢了，此事日后即将公布，现在提前告诉你们也无妨。”

　　“北方两州六府大旱严重，无数难民背井离乡，加之外族虎视眈眈，时局不容乐观。”

　　“朝廷未雨绸缪，要南方富庶之地输血北方，特设立了通漕司，负责南方各地水匪剿灭、航道疏通、码头建设以及水患治理。”

　　云彦霆顿了顿，语气沉重：“分司设到每县，分司主官品级为正七品，与县令同级，但不受县令管辖，仅对工部负责。”

　　“这可是个肥差，云公子想进洪县通漕司，让家主运作，岂不是轻而易举？”

　　“若如此简单便好了，朝廷有令，分司主官由工部直接任命，其余从各大部直接筛选，除此之外，仅此次科举院试的各地案首能直接入仕通漕司。”云彦霆颇为无奈。

　　云彦霆说完，张少杰和姜红秀恍然大悟，难怪云彦霆对案首之位如此上心，原来这关系到了家族的核心利益。

　　洪县的家族士绅，有几个在水路上没猫腻的，航道就是他们的命脉。

　　张少杰高兴道：“如此一来，那崔正岂不成了各大家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云彦霆是案首，其他人断不敢轻举妄动，而此刻中案首的是一个寒门学子，位置坐不坐得稳，还是两说。

　　“清河府通漕司已经在筹办，洪县怕是也快了。”

　　云彦霆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少杰凑近一步，阴恻恻地笑道：“那崔正身患肺痨多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暴毙，等不等得到入仕都是两说，到时候还不是院试第二名来补上。”

　　云彦霆抬头看了张少杰一眼，从怀中摸出来一张银票，笑道：“近日太繁忙，也没空去看少华，这点银两，就当是一点小小心意。”

　　张少杰接过银票，弯腰拱手道：“义不容辞。”

　　......

　　翌日，一大早，崔正便告别苏师和杜羽等人，踏上回家路。

　　县学书院昨日就已经发了邀请，让崔正在七日内到书院报到。

　　按照杜羽的说法，往些年，一般都是三日后才会发出邀请，也不知道今年怎么如此神速。

　　崔正也没想这么多，此刻只想尽快回家，把自己成了案首的好消息带给爹娘。

　　成为秀才，可以享受诸多福利。

　　见官不跪、免除徭役、减轻赋税，但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案首，秀才中的佼佼者，又被称为五斗秀才。

　　每月能领取廪米五斗，廪银一两，这才是实实在在能让家里吃饱穿暖的东西。

　　崔正的马车驶出城门，渐行渐远，这时候跟在马车后面的一名男子才转身往回跑。

　　“你是说崔正今日一大早就乘车回家了？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着他出的城，马车往南去了，正是回淮河村的方向。”

　　张少杰面露喜色：“好好好，不过也不急于一时，现在动手还太早，容易惹人怀疑，等那苏师走后，就让他溺死淮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