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封闭拍摄,不是旅游
马克到白鲸湾的时候,带了三个人。
一个品牌方市场总监。
一个保险顾问。
一个地质博主。
再加两个内容团队摄影师。
人数不多。
但阵容看起来比林恩想象中正式。
尤其是那位顾问。
他一下船就开始看码头、警示牌、路线图和林恩脸上的表情。
像是随时准备把任何一个不安全因素写进报告里。
“他看我的眼神像凯伦。”
林恩低声对约翰说。
约翰看了一眼。
“比凯伦温柔。”
“你确定?”
“至少他还没让你签文件。”
下一秒,对方从包里拿出一叠表格。
约翰沉默了。
“我收回。”
林恩没有把这次活动叫体验营。
也没有叫试营业。
所有文件里统一写的是:
品牌封闭拍摄与赞助商安全验收。
这几个字有点长。
但长有长的好处。
听起来不像会被听证官当场打电话骂回来。
凯伦还要求每个人领一张临时通行卡。
绿色。
黄色。
红色。
不是为了好看。
绿色代表可以在固定路线内移动。
黄色代表必须有人陪同。
红色代表只允许在船上或木屋前活动。
约翰看着这些卡,忽然觉得他们不像在拍摄,像在参加某种非常无聊但昂贵的考试。
顾问却很满意。
“这很好。”
“哪里好?”
“责任边界清晰。”
林恩听到“责任”两个字,已经能条件反射地点头。
他以前讨厌这类词。
现在他发现,责任边界清晰有一个好处。
出事的时候,至少能知道是谁先越过了线。
除此之外,约翰还被迫关掉了所有素材设备的自动定位。
这事让他很痛苦。
“没有定位,素材管理会乱。”
凯伦在视频里淡淡道:“有定位,人会乱来。”
约翰闭嘴了。
诺亚也把自己的平板交给顾问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在公开截图里露出坐标网格。
苏菲看完这一整套流程,表情有点意外。
“你们比我想象中严。”
林恩看了眼凯伦的视频窗口。
“不是我们严。”
“那是谁?”
“是我的律师对世界缺乏信任。”
凯伦道:“我对世界的判断很准确。”
这一点,没人反驳。
顾问又要求他们在安全线入口放一个签到板。
每次进入,写名字。
每次离开,写时间。
约翰听完差点当场失去灵魂。
“这也要拍?”
“不拍也要做。”
林恩把白板竖到木屋门口,“以后有人说我们随便放人进来,这块板子会比我解释得更好。”
诺亚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简陋的签到板,忽然笑了。
“你这地还没赚钱,规矩倒先长出来了。”
“规矩先长,钱才敢来。”
林恩说完,发现自己越来越像凯伦。
这让他有点难过。
林恩把所有人带到木屋前,先讲规则。
“今天不直播,不发定位,不进入溪谷,不靠近冷藏房,不走码头断段。”
他指向路线图。
“绿色区域可以拍。”
“黄色区域只能在我或者奥森陪同下观察。”
“红色区域,看一眼都算给凯伦增加寿命消耗。”
品牌方总监愣了一下。
“寿命消耗?”
约翰在旁边解释:“律师的怒气条。”
总监居然点头。
“明白。”
顾问很认真地检查路线。
地质博主则一直盯着木屋墙上的那张旧矿牌照片。
他叫诺亚·格林,三十多岁,戴一顶褪色棒球帽,看起来不像网红,倒像一个常年在野外把自己晒得半熟的人。
“这张照片能放大吗?”
林恩抬眼。
“你认识?”
诺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照片放大,盯着锈蚀边缘露出的编号看了很久。
“我不确定。”
听起来像废话。
但林恩听出了别的味道。
“不确定到什么程度?”
诺亚抬头看他。
“不确定到我建议你别把它当普通废铁。”
约翰眼睛又亮了。
林恩抬手,示意他先别把摄像机怼过去。
“说说。”
诺亚指着编号残痕。
“这种矿牌样式,我在阿拉斯加旧采样项目档案里见过。不是官方大矿企那种完整编号,更像二十年前一些小型试采队、承包队自己做的现场标识。”
“能查?”
“能试。”
诺亚看向白鲸溪方向。
“但如果它真和白鲸溪上游有关,那就不是一枚矿牌的问题。”
“是什么?”
“是说明这地方以前有人系统性查过。”
林恩心里微微一动。
系统提示和霍尔曼的判断早就指向这一点。
可从外部专业人士口中说出来,意义不一样。
尤其这个人还是品牌方带来的。
这不是林恩自己吹。
这是外面有人也看见了线头。
马克在旁边听完,表情变得很微妙。
“这段能拍吗?”
顾问立刻抬头。
“不能引导公众进入溪谷。”
凯伦不在现场。
但她的精神显然已经抵达。
林恩点了下头。
“不拍溪谷,不说具体位置。只拍旧物和修复过程。”
诺亚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想象中克制。”
“我账户余额帮了很大忙。”
“什么意思?”
“它让我暂时没有资格犯蠢。”
诺亚笑了。
顾问却没笑。
他认真在板子上写了一行:
【现场负责人能主动降低内容诱惑。】
约翰后来偷看到这句,差点感动。
因为这是对方第一次承认林恩像个人,而不是一组待评估风险。
马克更现实。
他把苏菲拉到一边,小声说:
“这就是我们要的东西。”
苏菲看他。
“破地、麻烦和律师?”
“不,是他没有把破地包装成天堂。”
马克看着正在讲安全线的林恩,“他是在把一块危险地一点点讲明白。”
封闭拍摄正式开始。
品牌方先拍蟹笼。
第一笼拉上来时,甲板上立刻响了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肥蟹挤在笼底,爪子敲着铁网,声音密得像雨。
哈里斯只说了一个词。
“稳。”
这个字比漂亮有用。
漂亮只能骗一次镜头,稳定才能写进明天的账本。
苏菲让摄影师补拍蟹笼、绳结、称重和哈里斯的手。
哈里斯不喜欢镜头。
但当他发现镜头只拍手,不拍脸以后,表情好了不少。
“别拍得太假。”
他说。
“这里没有那么多干净东西。”
摄影师点头。
林恩在旁边补了一句:
“也别把脏东西拍得像废墟宣传片。”
苏菲听见这句,反而笑了。
她终于明白马克为什么非要把林恩拉进这条线。
很多人修营地,是把破东西藏起来。
林恩不是。
他把破东西一件件钉上标签,告诉镜头哪里危险,哪里要修,哪里能开始挣钱。
这比干净更少见。
中午转到码头靠岸段。
奥森正带人换一根旧梁。
镜头靠近时,他头也不抬。
“别踩外侧。”
摄影师立刻收脚。
奥森继续补了一句:
“掉下去我不捞。”
摄影师站得比顾问要求的还稳。
下午最后一段,诺亚要求看旧矿牌原始照片。
他把照片放大到锈迹边缘,指尖停在残缺编号上方。
“这里。”
林恩俯身。
那只是两个几乎看不清的字母残痕。
R。
C。
或者只是铁锈挤出来的错觉。
诺亚却盯了很久。
“如果这不是巧合,它可能和一个旧海岸初勘项目有关。”
约翰立刻抬摄像机。
林恩按住镜头。
“先别拍。”
诺亚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要热度?”
“想。”
林恩把照片锁屏。
“但我不想靠半个字母去赌白鲸湾的命。”
诺亚沉默了一下,点头。
“那我需要旧图。最好是二十年前前后的测绘记录。”
林恩还没回答,手机震了一下。
艾玛发来一条消息。
【我父亲让人送来一件东西。】
第二条隔了几秒才到。
【是我祖父留下的旧测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