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听证桌上有泥
听证室里没有海风。
只有空调、塑料椅、咖啡纸杯和一张张被打印出来的照片。白鲸岭的泥被装进透明证物袋,摆在桌上,看起来比所有人的西装都诚实。
北岸律师抓住两个点不放:林恩主动进入危险地带,且利用网络影响调查舆论。每一句都很礼貌,每一个词都想把他推回门外。
约翰的原始素材完整记录了安全牌插入时间、外包队越线位置、烂木平台救援,以及县方到场前后的全部顺序。
【名称:现场时间线证据包】
【状态:多机位、定位、样本编号与县方回执可互相印证,剪辑痕迹可排除】
【评价:泥不会讲话,但它很会让说谎的人脚滑】
“林先生,你是否承认你进入了存在安全风险的区域?”北岸律师说。
“承认。”林恩说。
“那你也承认你制造了风险?”北岸律师说。
“不。我承认我把风险拍了下来,还把掉进去的人救了出来。”林恩说。
听证室里有人低头翻资料。环境助理把救援记录递上去,年轻外包工的医疗确认也在其中,腿部擦伤,非白鲸湾人员造成。
艾玛发言时声音不大,只说祖父账页里拒转的那几个字。她没有哭,也没有控诉,只把复印件推到桌中央。
听证桌不是评论区。那里不需要谁嗓门大,只需要谁拿得出下一张纸,下一段视频,以及下一处能对上的泥点。
北岸代表试图强调历史责任与现公司无关,却被调查员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你们的承包商会在封存前寻找旧箱子?
林恩把那张安全牌背标照片放上去,又把饵桶编号和海事用品店提货单并排。三张纸之间没有一句脏话,却把北岸的解释挤得越来越窄。
听证室里不允许随便拍摄,约翰坐得很难受。没有镜头可举,他只能看着那些纸一张张上桌,像看自己的素材被换成了另一种语言。
听证会上,艾玛说话很短。她没有求谁相信祖父,只要求他们把账页上被忽略的字读完整。
听证结束后,奥森只评价了一句:纸终于比嘴硬一次。林恩觉得这在奥森那里已经算很高的夸奖。
凯伦在听证前把材料打印成三份,顺序细到页码。她说不是给对方看的,是给那个会在最后签字的人看的。
听证室窗外看不见海,桌上的泥却把白鲸岭带了进来。它不漂亮,也不干净,可它比很多人的话可靠。
林恩把“用现场时间线击穿北岸的安全反咬”写在日志页顶端,后面留了半页空白。这个目标看着简单,真落到县临时听证室,就会变成一堆湿泥、冷风、证物袋和不能踩错的脚印。
县临时听证室没有给他们留太多体面。泥点会溅到裤脚,冷风会钻进袖口,文件夹会被雨打湿,可这些狼狈反而比干净声明更可信。
听证室没有海风,只有空调吹出来的冷气。白鲸岭的泥被装进证物袋摆在桌上,黑得很安静。林恩坐下时忽然觉得,这些泥比很多人更像证人,至少它不会临时改口。
北岸律师先咬住“主动进入危险地带”。这招不新,但有效。只要把林恩写成冒进的新地主,第三弯发现的东西就会被拖进“非法取证”和“网络炒作”的泥潭。
林恩没有争“我不是”。他只把时间线推上去:凯伦前一晚报备第三弯风险;他们没有越过封存线;北岸外包队先插错安全牌;烂木平台事故中受伤的是外包工;正式样本由县方取走。
约翰不能随便拍摄,坐在后排憋得难受。没有镜头,他第一次发现纸面证据比视频慢,也比视频狠。一页页放上去,北岸律师的语速明显降下来。
艾玛发言时很短。她没有说祖父冤枉,也没有说北岸害人,只把账页上“拒转”两个字读出来,又把旧照片和测绘本页码交给调查员。少说一句,反而让那两个字更重。
北岸代表试图把责任切给历史公司,说现公司不能为二十年前的遗留问题背锅。老调查员抬头问他:“那为什么你们的承包商会在封存前找旧箱子?为什么近期购买的饵桶和警示牌会出现在同一批记录里?”
这两个问题没有立刻得到答案。听证室里那几秒安静,比林恩预想的任何反击都舒服。他没有笑,因为这还不是赢,只是对方终于不能只让他回答问题。
最后县方宣布第三弯旧营地进入临时保护状态,北岸及其承包商未经许可不得进入。林恩听完没有松懈,只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海线未查。
北岸律师问林恩是否利用网络影响调查时,约翰坐在后排差点站起来。林恩没有回头,却像知道他会动一样,用笔帽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约翰硬生生坐回去,脸憋得通红。
林恩回答得很短:“我公开的是封闭范围和安全说明,未公开样本位置、冷藏房内部、航线图和个人信息。”凯伦给他的这句话背了很多遍,背到他说出来时几乎没有情绪。
北岸试图把约翰的内容账号变成攻击点,可品牌方补充条款反而成了反证。白鲸湾把内容从“体验”改成“安全修复记录”,说明他们不是为了刺激流量放大危险,而是在主动缩圈。
艾玛读“拒转”时,老调查员低头看了一眼账页。那不是惊讶,更像确认。林恩注意到这一眼,却没有追。听证桌上所有人的小动作,都比吵架更值得记。
当调查员问北岸为什么承包商封存前寻找旧箱子时,北岸代表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律师,律师翻文件,文件翻得很快,却没有翻出一个能立刻用的解释。
县方宣布临时保护状态后,林恩把笔合上。约翰以为他会松口气,他却低声说:“第三弯终于不会被他们乱踩了。”这不是结案,只是把战场从山上换到了海边。
听证结束走出门时,约翰终于问能不能发一点点。林恩看他一眼:“发封闭线,发安全课,发你差点憋死的背影。”约翰愣了下,居然笑了。能笑,说明这场硬仗至少没有把他们全压垮。
走廊里,北岸代表从林恩身边经过,没有停。林恩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和听证桌上的泥味完全不同。两种味道擦肩而过时,他忽然觉得这场仗还很长。对方退回干净房间,他们还得回泥里找答案。
凯伦走出听证室时,只对林恩说了一句:“下一次他们会换打法。”林恩点头。他也知道北岸不会因为一场听证就认输,临时保护只是在山上插了一道门,海上还没有门。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听证室。桌上的泥袋已经被收走,只剩一点水痕。那点水痕很快会干,但今天问出去的问题不会。
听证结束前,县方宣布第三弯旧营地进入临时保护状态,北岸及其承包商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