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渔猎美利坚:我在拉斯加当地主

第92章 泥里的黑砂

  黑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它混在泥水和腐叶里,像普通碎石,也像被火烧过的细煤渣,只有阳光从云缝里压下来时,才会在湿泥表面闪出一点发冷的亮。

  外包队停在下方二十多米外,有人隔着灌木喊,说这一片危险,要所有人立刻撤离。

  排水沟底部有一条被硬物拖过的浅槽,槽边碎石发黑,靠近木桩的一侧还残着淡淡的油味。

  【名称:沟底黑色颗粒】

  【状态:非自然沉积,含油膜,颗粒边缘有烧结痕迹,与早期药瓶样本外观接近】

  【评价:它不是自己走上山的,有人替它铺过路】

  “这东西别直接碰。黑砂不一定是砂,脏油也不一定只脏手。”奥森说。

  “我知道。样本袋,编号,照片,视频,一样都不能少。”林恩说。

  “如果它和祖父留下的药瓶一样,那北岸以前说的污染点就全错了。”艾玛说。

  林恩把手套戴紧,用一次性勺子从沟底刮起一小撮泥砂,先拍袋号,再拍取样位置,最后才封口。

  他没有只取一处。上游、木桩边、沟底转弯处,各取一袋。三袋样本摆在石头上时,颜色从灰黑到油亮,像一条被拆开的旧线。

  林恩把脚从沟边挪开半寸。黑砂这东西听上去像宝,实际更像一张会反咬人的欠条,谁先乱碰,谁就先把自己的指纹写上去。

  外包队那边有人举起手机,也在拍。他们拍林恩,拍艾玛,拍约翰的摄像机,却偏偏不拍自己脚边那条被车胎碾坏的临时警示带。

  林恩看了一眼,没有拦。他只对约翰说:“把他们也拍进去。证据链最怕孤零零,他们愿意当背景,我不嫌挤。”

  约翰想给黑砂来个特写,被林恩用手背挡了一下。镜头可以靠近,脚不行;观众看得清,不代表他们可以把现场踩乱。

  艾玛看黑砂时,脸上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迟到很久的厌恶。她似乎终于明白,祖父当年沉默的东西,不只是家庭里的旧伤。

  奥森对黑砂没有好奇心。他只关心风往哪边吹,水往哪边走,人站在什么位置吸进去最少。

  凯伦提醒他,黑砂不是结论,只是样本。结论要等实验室和见证链,谁提前把它喊成罪证,谁就替北岸递刀。

  山下的发动机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某种急躁的虫子被泥困住。林恩没有回头,越急的声音越不值得先看。

  林恩把“把黑砂线索从传说变成样本”写在日志页顶端,后面留了半页空白。这个目标看着简单,真落到旧营地边线内侧的排水沟,就会变成一堆湿泥、冷风、证物袋和不能踩错的脚印。

  旧营地边线内侧的排水沟没有给他们留太多体面。泥点会溅到裤脚,冷风会钻进袖口,文件夹会被雨打湿,可这些狼狈反而比干净声明更可信。

  林恩没有把黑砂当成新发现。前面已经看见过黑砂线,这次真正变了的,是它的位置。它不再只是滑坡带下缘一把能被解释成冲刷的碎屑,而是顺着旧营地边线内侧排成一条细细的暗带,像有人把脏东西沿着边界倒过。

  奥森把一根小树枝折断,丢到沟底。树枝落下去没有立刻浮起来,而是被一层油膜黏住,转了半圈才慢慢漂开。他皱起眉:“这不是山泥的味。”林恩点头,“所以今天不能只取砂,还要取水。”

  约翰的镜头凑得很近,近到能拍见黑砂边缘的金属亮点。他忍了半天,还是低声说:“这东西发出去,评论区会炸。”林恩把样本袋递给他,“你先把袋号拍清楚。爆点可以晚点,编号不能错一位。”

  艾玛把祖父药瓶的照片调出来。药瓶里的黑砂比沟底这层更细,也更干。她以前只觉得那瓶东西像个不肯解释的秘密,现在才发现,秘密不是瓶子本身,而是它为什么会从山上一路走到白鲸湾。

  外包队那边有人开始反拍。镜头举得很高,却总避开他们自己碾过的警示带。林恩没让约翰躲,反而侧身让出角度。“他们愿意拍我,就让他们拍。以后谁说现场混乱,至少还有对方给我们补了一个机位。”

  三袋样本取完后,林恩又在沟底转弯处插了一支临时水流箭头。凯伦要求的不是漂亮照片,而是能解释“它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的顺序。黑砂如果只是黑砂,北岸有一百种说法;如果它带着方向,就没那么好糊弄。

  艾玛忽然说:“祖父留下药瓶,不一定是为了证明白鲸湾有污染。”林恩抬眼。她把照片收回去,声音很稳,“也可能是为了证明污染不是从白鲸湾开始的。”

  这句话落下去,沟底那半枚锈铁牌也被水冲得松了一点。林恩没有用手拿,只用夹子把它翻开一角。两个字母压在锈迹后面,像终于从泥里喘了一口气。

  黑砂取样花的时间比约翰想象中久得多。林恩先换手套,再换勺子,每个样本袋封口后都让艾玛念一遍编号。约翰在旁边听得牙疼,最后忍不住说:“观众要是看原片,会以为我们在拍税务培训。”

  林恩把第三只袋子放平:“他们不需要看原片,县里需要。”他从前在荒野里处理猎物,最怕最后一步犯错;现在处理证据也一样。箭射准了,不代表肉就能进锅,刀口一歪,前面全白忙。

  沟底那半枚铁牌卡得很死。奥森没有让林恩硬拔,而是用两根细木棍把周围泥水一点点拨开。铁牌边缘露出旧铆孔,说明它原本不是随手丢下来的碎片,而是从某个固定物上撬落。

  艾玛忽然把药瓶照片和铁牌放在同一张白纸上拍了一张。她没说这能证明什么,只说:“至少以后有人问它们有没有关系,我们不用只靠记忆回答。”林恩看了她一眼,点头。她正在学会把情绪变成材料。

  外包队的反拍没有停。有人故意把镜头对准样本袋,好像只要拍到林恩拿着黑砂,就能证明这些东西都是他弄来的。林恩干脆把取样前后的视频也发给凯伦,连对方拍他的画面一并留档。谁想剪故事,先把完整素材吞下去。

  取完样后,林恩没有把沟底恢复原样。他按凯伦的要求,在外侧插了临时标记,拍下标记与木桩、排水沟、铁牌之间的距离。黑砂已经足够敏感,越是敏感,越不能让任何人说白鲸湾的人为了效果动过现场。约翰看他忙完这一整套,终于没再催发视频。

  林恩把三袋样本分开放,不让它们贴在一起。约翰问这是不是有点神经质,奥森替他回答:“脏东西最喜欢混成一团。”这话粗糙,却正好说中林恩的担心。黑砂如果被混成一个笼统概念,就会被北岸拆成误会;只有分开,它才有方向。

  封第三袋样本时,他发现沟底有半枚锈掉的铁牌,牌背压着两个字母:N.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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