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震动，更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某种闷雷般的轰鸣声。

　　桌上水杯里的涟漪尚未平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顺着破裂的大门缝隙，硬生生地挤进了空气净化器还在辛苦运作的公寓大厅。

　　江澈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二楼的露台，往下一瞥，即便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当看到事实的时候头皮还是不由得一麻。

　　视线的尽头，原本空旷的街道已经被一种灰黑色的潮水填满。

　　借着昏暗的路灯，能隐约看见那是一颗颗蠢动的人头，密密麻麻，像是一锅煮过头的烂粥。

　　至少五百只，人数只会少不会多。

　　而在尸潮的最前面。十多只四肢着地，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的“爬行者”，正在像壁虎一样趴在报废的汽车顶上。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幸福公寓这块肥肉。

　　这是丧尸版的“美团吗？急速配送，只不过送的是它们自己，吃它们的是业主。

　　“开门！江哥！江爷！开门啊！”

　　楼下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嚎。

　　李彪完全顾不上断臂的剧痛，正用脚拼命地拍打着还没碎透的另一扇玻璃门。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刚刚还喊着要打要杀的小弟，此刻一个个地面如土色，裤裆早就湿了一大片。

　　前后夹击。

　　前面是诡异的“吃人楼”，后面是把活人当成辣条的尸潮。

　　江澈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这群待宰的羊羔，脸上没有一丝丝同情，全是那种看到韭菜正在茁壮成长的欣慰。

　　他手腕一翻，一叠刚刚趁着混乱从系统商城里面兑换出来的，隐隐还散发着油墨香的A4纸凭空地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想活命？”

　　江澈的声音不大，但在李彪等人听着无异于天籁之音。

　　“这栋楼是我的神级避难所，所有的防御机制只识别“租客”的生物信息。非租客想强行进入……”江澈指了指楼下那满地的玻璃渣，“会被防御系统判定为入侵生物，当场火化”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扬。

　　哗啦啦。

　　八份合同如同雪片一样，精准地砸在了李彪等人的脸上。

　　“签了它。哪怕是用血按个手印也算数。”江澈单手撑着栏杆，语气慵懒地像是在讨论明早的菜价，“虽然我的租金是贵了那么一点点，要你们全部的身价性命，但是，在这个世道，能花钱买命，那不就是福报吗？”

　　李彪看了看地上的纸，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冲到跟前的爬行者，那腥臭的味道仿佛已经喷到了后脖颈上。

　　“我签！我他妈全签！”

　　就在李彪弯腰准备捡纸的瞬间，江澈眼前那行熟悉的淡蓝色字体再次跳动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正在吹牛“神级防御机制”。】

　　【触发即时任务：真理只在射程范围之内。】

　　【任务目标：使用“自动防御电浆炮”在两分钟内击杀50只丧尸，确立“神罚”威严。】

　　【任务奖励：电浆炮充能模块（小型）。失败惩罚：全楼停电24小时。】

　　我就知道这鬼系统听不得我吹牛逼。

　　江澈甚至都没有低头去看操作面板，手指熟练地摸到了阳台扶手正下方那个微不可察的凸起的按钮。

　　这是刚才系统奖励发放时，凭空多出来的控制端。

　　“既然成了我的租客，那就让你们瞅瞅，签下的这张卖身契值不值得。”

　　江澈嘴角微勾，手指重重地按下。

　　“防御模块，肃清。”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骤然响起。

　　公寓二楼外墙的装饰檐角下方，六块原本看似普通的墙砖突然翻转，露出了黑洞洞的金属炮口。

　　幽蓝色的光芒在炮管深处极速汇聚，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雷雨天特有的臭氧味。

　　下一秒，蓝光炸裂。

　　滋——轰！

　　六道粗大的蓝色电弧如同上帝的长鞭，瞬间抽击在尸潮的最前端。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高压电流穿过肉体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爬行者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在半空中僵直、碳化，随后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狂暴的电流产生了恐怖的链式反应，顺着它连接到后方的尸群。

　　那蓝色的电光在黑夜中跳跃、传导。

　　眨眼之间，冲在最前面的三十米范围内，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死域。

　　几十具丧尸依然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却已经变成了冒着青烟的焦炭，随着惯性哗啦啦碎了一地。

　　原本喧嚣的街道，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楼下的李彪等人彻底看傻了。

　　他们甚至忘记了恐惧，张大着嘴巴，看着眼前这宛如科幻电影般的场景。

　　这就是“神级避难所”？

　　这哪里是避难所，这分明就是一座战争堡垒！

　　“还愣着干什么？”江澈冷淡的声音从头顶飘落，“电费很贵的。”

　　这句话像是解除了定身咒。

　　李彪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合同，根本来不及找笔，直接把断臂处的鲜血往纸上一抹，狠狠地按上了自己的大拇指。

　　其他小弟更是连滚带爬，生怕慢了一秒就被关在门外变成焦炭。

　　【叮！检测到8份有效租房合同已签署，租客名单更新中……】

　　江澈扫了一眼视网膜上的系统提示，手掌在虚空中一划。

　　楼下那扇幸存的强化玻璃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向内弹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滚进来。”

　　李彪等人像是回栏的猪猡，争先恐后地挤进大门。

　　就在最后一个小弟跌跌撞撞滚进大厅的瞬间，二楼外墙上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嘭！”

　　江澈眼皮一跳。

　　只见左侧的一根炮管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那种充满科技感的幽蓝光芒瞬间熄灭。

　　【警告：初级电浆炮过载，冷却系统故障，暂时下线。】

　　江澈不动声色地收回按在扶手上的手，心里暗骂一声奸商。

　　这系统的奖励果然是拼夕夕版，帅不过三秒。

　　门外，短暂被电浆炮震慑住的尸群，在闻到新鲜血肉气息的刺激下，再次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后续的四百多只丧尸踩着同类的焦炭尸骸，如海啸般重新扑了上来。

　　“关门！”

　　江澈在二楼低喝一声。

　　不用他提醒，死里逃生的李彪已经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门狠狠关死，又拖过旁边的实木接待台死死顶住。

　　丧尸那腐烂的脸贴在玻璃门上，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将大厅里的光线染得一片血腥。

　　江澈看着楼下那一地瘫软如泥的新“租客”，又看了看门外虽然进不来但也没打算走的尸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牛皮没吹破。

　　刚才那一嗓子广播，虽然招来了丧尸，但也确实忽悠来了这几个不要钱的苦力。

　　等会把他们身上的晶核搜刮干净，应该够在系统商城里换点真正的好东西了。

　　肾上腺素消退后，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感瞬间涌了上来。

　　江澈转身走进屋内，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凉水壶，想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喉。

　　手感轻飘飘的。

　　他皱了皱眉，晃了晃水壶。

　　空的。

　　“奇怪，早上不是刚接满吗？”江澈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开关。

　　水管里发出一阵空洞的“咕噜噜”声，像是某种垂死老人的喘息，紧接着吐出了两口浑浊的黄泥水，然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江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红月之下，整座城市的供水系统，似乎在这个夜晚，彻底宣告罢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