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搓动的手指停在半空，像是一把冰冷的现实之锁，瞬间卡住了苏清歌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哭腔——喉结上下滑动时，她尝到自己唾液里泛起的一丝苦涩胆汁味。

　　这年头，眼泪是最没用的液体，除非能拿来解渴。

　　苏清歌到底是重点高中的学霸，脑回路转得飞快。

　　她看了一眼楼下疯跑的食人怪物——它们溃烂的脚踝拖着暗红黏液，在水泥地上刮出三道湿亮的腥痕；月光下，一只丧尸眼眶空洞，却有半截灰白眼球还挂在颧骨上，随着奔跑微微晃荡；又看了一眼手中攥着的手机——信号格那里显示着令人绝望的“无服务”——屏幕反光映出她自己骤然失血的脸，睫毛在冷汗浸润下粘成一簇簇细黑的绒毛。

　　支付宝里的五位数余额，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舌尖抵住破皮处，温热的咸腥在齿缝间漫开，同时左耳嗡嗡作响，像有只蜜蜂在鼓膜内振翅，转身冲回房间。

　　不到十秒，她重新扑回阳台防盗窗前，手里抓着那个粉色的Hello Kitty双肩包——帆布包带勒进她汗湿的手腕，留下两道微红的凹痕；包角蹭过生锈铁栏时，“吱啦”一声刺耳刮擦，震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我有水！还有吃的！”

　　苏清歌颤抖着手，费力地将三瓶矿泉水和两块巧克力从防盗窗那并不宽敞的铁栏杆缝隙里硬塞了过来——塑料瓶身被挤压发出“咔咔”的脆响，瓶壁沁出细密水珠，凉意顺着她指腹爬上来；巧克力铝箔纸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惨白的光，像蛇鳞。

　　塑料瓶身被挤压发出“咔咔”的脆响，听在江澈耳朵里简直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悦耳——那声音钻进耳道，竟让后颈汗毛微微竖起，仿佛久旱龟裂的河床突然听见第一滴雨。

　　江澈没急着去接，而是隔着两米远的距离，眯起眼借着红月的光仔细打量了一番——红月的光不是暖红，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带着铁锈质感的暗赭色，照在瓶身上，映出幽微的虹彩油膜。

　　瓶盖密封圈完好，巧克力包装没有破损。

　　确认无误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拉开那扇积灰的推拉门，一股陈旧的积尘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让他鼻翼本能地翕动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物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苏清歌的手背，那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的瓷片，可她的掌心却蒸腾着细密的热汗，黏腻而真实。

　　冰冷、细腻，却在剧烈地颤抖，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鹌鹑。

　　“算你懂事。”

　　江澈掂了掂手里的巧克力，撕开包装纸的一角，一股甜腻的可可香精味瞬间冲淡了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香精味尖锐、单薄，带着工业糖浆的虚假暖意，像一层薄蜡糊在嗅觉神经上。

　　他毫不客气地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廉价的糖分在舌尖化开，给这具刚刚经历了生死时速的身体注入了一丝久违的热量——巧克力在舌面迅速融化，甜中泛苦，奶脂裹着可可碱的微涩，喉结滚动时，食道深处泛起一阵久违的温热蠕动。

　　“江……江大哥，求求你，让我过去……”

　　苏清歌看着江澈吃东西，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咕”声，眼神里满是哀求。

　　隔壁那个男人的房间，此刻在她眼里就是诺亚方舟般的救世主。

　　江澈没说话，只是嚼着巧克力，侧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尽职尽责的“尸形立牌”——老王脖颈断裂处渗出的黑血已凝成沥青状硬痂，随着他歪头的动作，痂壳边缘发出细微的“簌簌”剥落声。

　　拿了钱——哦不，拿了巧克力就得办事，这是他江某人做生意的底线。

　　“老王。”

　　江澈喊了一声。

　　堵在门口的老王身形一震，缓缓转过那颗几乎要掉下来的脑袋，浑浊的眼球机械地转向江澈，眼球表面覆着一层灰翳，像蒙了雾的玻璃弹珠，转动时发出类似老旧轴承缺油的“咯…咯…”滞涩声。

　　“去，把门口那两个晃悠的傻缺清理一下。”江澈下巴冲着门外努了努，“看着碍眼。”

　　苏清歌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扑上来撕咬活人的保安老王，竟然真的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拖着那条残腿，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那吼声不是从胸腔，而是从气管断裂处挤出来的，带着痰音与金属摩擦般的“嗬…嗬…”杂响，转身冲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吼——！”

　　走廊里传来几声野兽般的嘶鸣，紧接着就是重物撞击肉体的闷响，像一袋灌满湿沙的麻袋被反复抡砸在水泥墙上，每一下都震得防盗窗铁栏微微共振，苏清歌耳膜随之发胀。

　　老王虽然只是一阶丧尸，但在江澈“野爹”光环的加持下，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BUFF。

　　它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硬生生顶着走廊里两只闻声赶来的丧尸，一路推搡到了楼梯口。

　　“砰！咚！哐当……”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声、滚落声，“咔嚓”“噼啪”声混着“噗嗤”闷响，以及液体泼溅的“唰啦”声，层层叠叠灌进苏清歌耳中，那两只丧尸直接被老王蛮横地推下了楼梯，摔成了一团扭曲的烂肉。

　　世界清静了，只剩楼下风穿过破碎窗框的呜咽，以及自己牙齿不受控磕碰的“哒、哒”轻响。

　　苏清歌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亲眼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点头哈腰的保安大叔，此刻如同地狱修罗般站在楼梯口，在那血红的月光剪影下，显得狰狞而恐怖。

　　“老王，回来。”

　　江澈拍了拍手上的巧克力碎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唤一条宠物狗。

　　老王立刻转身，一瘸一拐地挪回门口。

　　“立正。”

　　江澈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咔哒！”

　　老王那两条并不配套的腿骨猛地并拢，发出一声脆响，连那只断掉的手臂都努力贴紧了裤缝，虽然因为肌肉僵硬，姿势看起来滑稽得像个半身不遂的卓别林，但那股子服从劲儿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森严。

　　苏清歌彻底傻了。

　　这一幕对她世界观的冲击，比刚才丧尸吃人还要大。

　　这哪里是什么房东？

　　这分明是隐藏在市井之中，能够驾驭妖魔的绝世高人！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大隐隐于市，高手都在收租！

　　难怪他平时那么抠门，那一定是高人历练红尘的伪装！

　　“江……江高人！”苏清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她顾不得栏杆上的铁锈蹭脏了睡衣，粗粝的锈粉沾在她小臂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与灼烧感，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防盗窗上，“我会做饭！还会洗衣服！我可以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只要你让我过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江澈挑了挑眉。

　　这妹子脑补能力挺强啊，连“高人”都喊出来了。

　　不过，看着那一箱子还没拆封的泡面和满屋子的灰尘，再看看苏清歌那双虽然娇嫩但显然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干的手，江澈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在这种鬼地方，免费的保姆兼储备粮管理员，确实比只能看不能吃的校花头衔实用得多。

　　“行吧，门没锁，自己翻过来。”

　　江澈转身往回走，背影看起来高深莫测，实则是因为刚才那一巴掌用力过猛，现在胳膊还在隐隐抽筋，小臂肌肉不自主地抽搐，牵得肘关节一阵钝痛，像有根烧红的针在皮下缓慢穿行。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黑影，那些丧尸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公寓楼涌来，远处传来指甲刮擦水泥墙的“嘶啦”声、喉管漏气的“呼噜”声、还有某种大型动物拖行内脏的“噗嗤…噗嗤…”粘滞节奏，由疏渐密，织成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声网。

　　虽然暂时忽悠住了老王，但要是下面那几百号丧尸一起冲上来，这栋老破小分分钟就能变成自助餐厅。

　　必须要彻底震慑住这个女人，让她不敢生出半点异心，乖乖听话。

　　江澈停下脚步，背对着正手忙脚乱翻越阳台隔断的苏清歌，一手插兜，一手缓缓抬起，指着窗外那片被红月笼罩的死寂城市。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装逼范儿：

　　“别怕，这点场面算什么。”

　　“其实，这整座城的丧尸，都得听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澈并没有看到苏清歌那崇拜到近乎狂热的眼神，因为他的视网膜上，一行加粗加红的血色字体正在疯狂闪烁，险些闪瞎了他的狗眼。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吹下灭世级牛逼，由于范围过大，逻辑链条处于崩坏边缘！】

　　【地狱级圆谎任务发布：丧尸共主的威严。】

　　【既然全城的丧尸都听你的，那就请向它们证明你的王权。】

　　【任务目标：请在48小时内，占领市中心广播电视塔顶层播音室，并向全城丧尸发表“即位宣言”。】

　　【倒计时：47:59:59】

　　江澈插在兜里的手猛地一僵，刚咽下去的巧克力差点噎在嗓子眼。

　　我就装个逼，你特么让我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