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万骨封魂

第7章 血魂教徒

万骨封魂 砚书眠 2967 2026-05-29 10:30

  血魂教徒的尸体挂在第三千级台阶的骨壁上。

  不是完整的尸体——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的半截身体不知去向,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从身上撕下来的。上半身的双臂被两根骨钉钉在骨壁上,头颅低垂,下巴抵着胸口,面部肿胀发黑,七窍流出凝固的黑血,在脸颊上结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冰挂。

  陆归尘停在尸体十步之外。他没有贸然靠近——他不确定这具尸体是不是陷阱。死城的尸体,有的真的只是尸体,有的是用来钓活人的饵。

  观察片刻后他确认了:这不是陷阱,是行刑。

  尸体胸前的衣袍被撕开,胸口皮肉上被人用刀尖刻了字——“叛教者死”。四个字刻得很深,深到刀刃划开了胸骨骨膜。字迹潦草狰狞,行刑者在刻字时带着某种狂热的愤怒,每一刀都下了死力。刻字使用的不是普通的刀刃,是淬了骨毒的邪器——伤口边缘的皮肉呈黑绿色,毒液还在缓缓腐蚀。

  陆归尘走近尸身,用柴刀尖挑开尸体破烂的衣襟。衣襟内侧缝着一个血色圆形徽记,竖眼,瞳孔插骨针——与他在第一层遇到的疯人身上的标记相同。血魂教的标记。他又翻看了尸体完好的双手——手指细长,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粉末。他把指尖凑近鼻端闻了闻,一股腥甜的草药味冲入鼻腔。这是骨灵草磨成的粉末,一种罕见的疗伤灵药,对骨裂有奇效。此人虽然穿着血魂教的袍服,但在生前做的却是炼丹或药膳的活计,不是战斗教徒,是被自己人以“叛教”的名义处决的。

  他在第三千零五十级台阶上发现了死者的下半身。两条腿被随意扔在台阶角落,断口处的血肉被骨梯上的噬魂虫啃得千疮百孔,骨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齿痕。

  陆归尘把半截尸体的上半身从骨壁上取下来,与下半身拼在一起放在台阶上,用碎石压住衣角以免被血雾冲散,然后合上死者的眼睑。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安葬一个认识的人。他不知道死者是谁,不知道死者为什么被处决,但死者临死前胸口被刻了四个字,刻字时还在被行刑者反复质问“认不认罪”。他不认,所以刀越刻越深,直到胸骨被刻穿。

  “你和他们不一样。”陆归尘对死者说。

  死者当然不会回答。但陆归尘站起身时,发现死者的右手微微松开了——那只手在死亡时一直紧紧攥着,他刚才合上死者眼睑时没有注意到。在死亡中僵硬的指关节被他放平尸身时无意间拨开,掌心露出一枚玉简的碎片。

  指甲盖大小的碎玉,边缘焦黑,被某种禁制焚毁过。碎玉上残留着半个字的刻痕——“玄”。玄骨?玄骨阁?陆青玄?

  他把碎玉收进怀中,将死者的双手交叠在腹前,重新用碎石压好衣角。然后他站起身,握紧柴刀,继续往上走。

  骨梯两侧的黑暗深处,锁链拖曳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无数条骨链正在同时蠕动。

  他脚下的台阶开始变陡。每一级台阶的高度从半尺升到了一尺,抬腿时膝盖需要弯曲更大的角度,对大腿肌肉和膝盖韧带的负荷骤然增加。走到第五千级时,他的双腿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疲劳到了极限。他咬着牙继续往上,每踏上一级都在台阶上留下半个血脚印。就在第五千级的平台上,他遭遇了第一个活着的血魂教徒。

  那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头磨成的念珠,每一颗骨珠都被盘得油亮发黑。他盘膝坐在平台中央,面前摆着一只铜盆,盆里燃烧着幽绿的骨火。火中烤着半条人腿,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甜的肉香。

  “呦。”光头抬起眼皮看了陆归尘一眼,神情懒洋洋的,像是在看一只恰好路过的小动物,“今天运气不错,来了个新鲜的。”他咧嘴笑起来,牙缝里嵌着烤焦的肉丝,“小朋友,迷路了?来,坐,一起吃。这腿肉嫩,刚切下来的,还带着骨髓呢。”

  陆归尘没有坐。他的目光越过光头,落在平台后方的骨壁上。骨壁上用骨钉钉着一排人——总共七个人,四男三女。七个活人。他们的四肢被骨钉穿透钉在骨壁上,嘴里塞着骨头磨成的口枷,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他们的裤子都被割开了,大腿内侧的肉被一刀一刀片下来,露出白森森的股骨。最左边的那个人两条腿上的肉已经片完了,小腿只剩胫骨连着脚掌,脚趾还在微微颤动——还活着。

  光头注意到陆归尘的目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别这么看我,又不是我杀的。”他用剔骨刀指了指骨壁上那排人,“他们是陆氏的罪人,血魂教处置叛徒,天经地义。”他顿了顿,剔骨刀又转了回来对准陆归尘,笑容不减,“不过你不是陆氏的罪人,你是陆氏的弃子。归尘是吧?骨尊大人提到过你。”他笑得更深了,“说你是宝贝。活捉,重赏。”

  他话音未落,陆归尘已经动了。

  柴刀带着破风声劈向光头面门。这一刀是反手上撩,借着从台阶上冲下来的重力加速度,刀速极快。光头没料到一个十二岁少年会在他说话时突然动手,仓促间举起剔骨刀格挡。两刀碰撞,火星四溅,光头手中的剔骨刀被劈飞,柴刀余势不减砍进他右肩锁骨。光头惨叫一声右肩血如泉涌,肥胖的身躯向后翻滚拉开距离。他捂着伤口满脸不可置信——他看走眼了。这个看似只有炼骨境一重的少年,骨力的精纯程度远超同阶修士。

  陆归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扑上去,柴刀连续劈砍。光头狼狈闪避,肩上的伤口让他右臂抬不起来,动作慢了大半。他一边躲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枚骨笛塞进嘴里吹响——尖利的笛声穿透血雾在骨梯上回荡。他叫人了。

  陆归尘一刀削断骨笛,反手一刀抹过光头的咽喉。光头的怪笑凝固在脸上,喉间喷出一道血箭,仰面倒地。铜盆被撞翻,幽绿骨火泼在地上烧成一团鬼火,烤焦的人腿滚到陆归尘脚边。

  他踩着光头的尸体从骨壁上拔出第一根骨钉。钉子在骨壁上钉得极深,他用柴刀背一下一下地撬,撬了十几下才松动。被钉在骨壁上的女子痛得浑身抽搐,嘴里塞着的骨枷让她发不出惨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闷哼。陆归尘撬掉骨钉,扶着她靠坐在骨壁上,扯掉她嘴里的骨枷。女子大口大口喘气,眼泪混着血水从脸上滚落。她不是散修,身上穿着的是陆氏旁支的杂役服。

  “谢谢……谢谢……”她泣不成声,“我们只是来采药的……他们抓了我们……说我们是陆氏的人所以该死……有个穿玄衣的中年人从这边路过,他看到了我们,没有救我们,只是说了一句‘时候未到’就走了……”

  陆归尘的动作顿了一瞬。玄衣中年人。三个月前那个在石屋外留下灰白骨晶的人,也是玄衣。但他没有停顿太久——笛声已经传出去了,血魂教徒随时会到。他用最快的速度卸掉其余六人身上所有骨钉,将光头放在铜盆旁的那把剔骨刀塞给其中一个伤势最轻的男子:“带他们走。往下走,别往上,上面全是血魂教的人。下到第一千三百级台阶左侧骨壁上有一条暗缝,挤进去有一条通道通到城外。走。”

  男子颤抖着接过剔骨刀,把他被削掉半片大腿肉的妻子背在背上,领着另外五人跌跌撞撞往下爬去。陆归尘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光头的尸体,蹲下来从光头脖子上扯下那串骨珠塞进自己包袱里。然后他反手握住柴刀,转身面向上方台阶——笛声引来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了。密密麻麻,至少二十个人,踩得骨梯都在震动。

  他说:“来吧。”

  两个字说得不大,但在这空旷阴冷的骨梯上,比那尖利的笛声还要清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