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翠的第一句话，

　　李天然绷不住了。

　　他往后让了半步，脸上的礼貌微笑没变：“明天一早就得走。

　　天剑宗试炼快开始了，还得回去准备。”

　　“天剑宗？”何翠眼睛亮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半步：“那你以后要是进了宗门，还回不回来？”

　　赵老根在旁边插嘴：“回！怎么不回！

　　翠丫头你放宽心，白家小子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他朝李天然挤了挤眼：“对吧？”

　　李天然没接这茬，把桌上的糕点往何翠面前推了推。

　　“何姐，尝尝糕点。天剑城带回来的。”

　　何翠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一下，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

　　吃完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又看了他一眼：“好吃。你带的？”

　　“嗯。”

　　“那下次回来再多带点。”

　　赵老根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听见没？下次回来多带点！翠丫头这是给你留门呢！”

　　何翠脸又红了，拍了赵老根一下：“赵伯，你净胡说！”

　　她端着木盆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天然一眼：“你要是进了天剑宗，记得托人带个话。”

　　说完抱着盆快步走了，腰肢扭得比来时还急。

　　李天然把茶叶放在桌上，站起来道谢，说要去看刘秀才。

　　赵老根还想拉他再聊，他快步出了门。

　　从赵老根家出来，李天然后背的衣服已经贴在皮上了。

　　赵老根那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差点让他露馅，他用糕点岔开了话题，用记不清了糊弄了过去。

　　言多必失，不能聊太深入，不能待太久。

　　不过，他还介绍了一个何翠，这一出闹下来，这个身份比人证更牢固。

　　巷子尽头亮着灯的窗口传出娃娃们夜读的声音，他们拖长了声调念《千字文》，念到最后全跑了调。

　　然后是一个老头的声音：“重念，一个一个来。”

　　李天然敲门。

　　刘秀才打开门，他穿青布长衫，山羊胡子，手里捏着一本旧书。

　　他看了李天然一眼，又仔细打量，像是在认人：“这位公子找谁？”

　　“刘先生，我是白书墨。”

　　我是白守田家的，小时候在您这儿读过两年书。”

　　刘秀才愣了一下，往前一步。

　　“白守田的儿子？你……你叫白书墨？”

　　“是。”

　　“哎呀！”刘秀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进来进来，白家那小子。

　　你小时候在我这儿读了两年书，我还记得你。你那时候字写得不错，就是贪玩。”

　　他让几个娃娃先回家，搬了张凳子。

　　刘秀才叹了口气：“青石镇那场灾，死了太多人，真没想到你还活着。”

　　他顿了顿：“你现在做什么？”

　　“在天剑城帮工。这次回来，想参加天剑宗的试炼。”

　　刘秀才眼睛一亮：“天剑宗？那可是东域数一数二的大门派。”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旧册子，递给李天然：“你当年在我这儿写的字，我一直留着。”

　　李天然接过册子，翻开。

　　里面歪歪扭扭写着“天地玄黄”四个字，署名“白书墨”。

　　赵灵伪造的那批文书里，有刘秀才学塾的名册和旧作业，仙水做旧过的纸张和真迹放在一起，没人能分辨。

　　他把册子还给刘秀才：“刘先生还留着这些。”

　　刘秀才又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他：“哈哈哈，你们的东西都还留着呢。

　　你写个名字在上面，工整一些。

　　以后要是能进天剑宗了，我拿出你的名字，鼓励鼓励镇上的这些娃娃，让他们向你学习。”

　　李天然笑了笑，他接过笔，写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比当年老练，但骨架还是那个骨架。

　　模仿一个凡人的字迹，对他来说信手拈来。

　　刘秀才拿起来看了两眼，满意地点点头：“字如其人。”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得发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手指顺着纸面往下划，停了。

　　“书墨啊。我还记得你第三年秋天，让你背《论语》，你背得磕磕绊绊……”

　　“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懂事了就好。”刘秀才合上名册，看了他一眼，“底子还在。在外头这些年，没全丢。”

　　李天然把茶叶递过去。刘秀才接过，放在桌上。

　　“刘先生，我城里带的糕点茶叶，您收着。我还要去青石镇一趟，看一看老家。”

　　刘秀才摆摆手：“你人能来就够了，难得老家能出个修士，也是给他们长脸了。”

　　刘秀才顿了顿说：“你去忙你的吧，在外面争口气。”

　　李天然拱手：“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

　　从学塾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李天然往巷口走，老周正靠在马车上等他，手里拎着半袋子没送完的货。

　　看见李天然过来，老周把袋子往车上一扔。

　　“都见着了？”

　　“见着了。”

　　李天然正要上车，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转头，巷口拐角处，一个灰袍人影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

　　身形瘦长，炼气三层修为。

　　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出来，就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李天然假装没看见。

　　这人从桃花镇上就跟着他了，貌似没恶意，就是跟踪他。

　　李天然大概已经猜到是谁的人。

　　正好！

　　“走，回去吧。”

　　老周没察觉，一甩鞭子，马车吱吱呀呀往前走。

　　出了坝美镇，老周有些好奇：

　　“白兄弟，你大老远跑这一趟，就为了看两个老邻居？”

　　李天然靠在布匹上：“老家没人了，就剩这俩。”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这种情况很特殊，审查确实会有风险。

　　不过老家还有人活着，还能给你做证明，应该问题不大。”

　　此话一出。

　　李天然并没有意外，扭头看向老周，心中带着一丝冷意。

　　“哈哈哈，你小子什么眼神？”

　　“我老周家也有人在天剑宗修炼，我女儿当年过审核的时候，也是一遍又一遍，这些事情我还是了解的。”

　　老周说完，就笑道：“我看你的模样，进天剑宗绝对没问题。

　　我女儿现在应该炼气五六层了，在外门修行。

　　你进去之后，有什么不懂，可以让她教你修炼。

　　喏，这是我的信件，到时候麻烦你也给带给她一下。

　　她叫周梓若，打小就优秀。”

　　他言语中满是骄傲。

　　李天然皱起来的眉头，缓缓舒展。

　　刚刚老周突然提审查的事情，他心中已经闪过一丝杀机。

　　原来是想让他帮忙带信件啊，怪不得这么热情。

　　她女儿炼气五六层？

　　让她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