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已诞生一百三十八亿年,漫漫长河之中,无数文明如星火起落,诞生又覆灭,湮灭于无尽星海。
在这颗蔚蓝星球之上,当科技萌芽生长之际,一种名为朝(zhāo)的奇异能量随之诞生,世人更习惯唤它作——灵。
波德城,拉切斯特镇。
暮色漫过小镇青灰的屋檐,一家老旧酒馆里烟气缭绕,木桌木椅被岁月磨得发亮,空气中混着麦酒、烟火与尘土的气息。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推门而入。
他身上的布衣满是破洞,沾满干涸的泥土,发丝凌乱,脸颊上覆着一层薄尘,看上去与四处流离的流民别无二致。他垂着头,步履轻缓,径直走到酒馆最偏僻的角落,缓缓坐下,脊背微微佝偻,像被漫长的漂泊压弯了脊梁。
“老板……能赏我一杯水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语气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旁人。
酒馆老板抬眼瞥了他一眼,没多言语,只朝旁边的小二摆了摆手。小二端来一碗清水,重重放在他的木桌上,转身便匆匆离去,懒得与这落魄流民多说一句。
男人指尖轻轻碰到微凉的碗沿,正要低头饮水,隔壁桌传来的交谈声,清晰落进了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咱们这位皇帝,是真真正正来自东方!”
一名粗布短衫的男人拍着桌子,语气骄傲,脸上满是消息灵通的得意模样,生怕周遭人听不见。
坐在他身侧的男子立刻接话,语气同样亢奋:“那是自然!伟大的陛下,本就来自遥远的东方!我还买到了陛下的《自回录》!”
“什么?!你竟然买到了陛下的《自回录》?”先前说话的人瞬间急了,身子往前一倾,“快给我讲讲在哪买的!你可太不够意思了!”
“买不到咯,早就卖空了。”那人笑着扬了扬下巴,满是炫耀,“不过,我倒是可以讲给你听听。”
角落里的落魄男人指尖一顿,垂着眼睑,自顾自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东方……皇帝……《自回录》……”
风声掠过千里疆域,视线骤然拉远。
明夏城,帝国国都。
这座雄城坐北朝南,疆域辽阔,总面积足有一万三千四百三十八万平方公里,是整个庞大帝国的绝对中枢。
十年光阴,它在战火与繁华中不断扩张,城郭连绵万里,楼宇鳞次栉比。帝国所有的政令、律法、诏令,皆从这座城出发,跨越山河,传递到帝国的每一寸土地。
城池最深处,便是皇权的顶点——
皇宫,紫宸殿
紫宸殿外,残阳铺洒在白玉阶前,鎏金瓦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暮色。
一名鬓发花白的老者,慵懒躺靠在一张藤椅上,正闭目晒着日落前最后一缕暖阳。他一身素色常服,不见帝王威严,眉眼间却藏着俯瞰万里山河的沉敛,正是执掌偌大帝国的熙武皇帝。
一旁躬身侍立的老太监垂着眉眼,脊背微弯,语气极尽恭敬谦卑:
“陛下,您安排的使者已在殿外候着,是否传他入内?”
躺椅上的老者淡淡颔首。
老太监当即躬身跪拜行礼,拱手一礼,脚步轻缓地缓缓退下。不多时,他引着一身朝服的使者,自殿外缓步走入紫宸殿。
众人行至殿门口,随行使者一名,史官五十二人早已伏身跪地,俯首不起。老太监见此情景,神色淡然,并未阻拦,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使者快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贴地,不敢抬头仰视,语气满是崇敬与狂热,高声叩拜:
“伟大的熙武皇帝!卑微的奴婢法戎希尔.德曼在此祈愿,愿陛下福寿绵长,国泰久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藤椅上的老者缓缓睁开眼,唇瓣轻启,只淡淡吐出一字:
“嗯,圣安。”
他的声音本极轻,可在天地间无形的朝(灵)力加持之下,这声微响清晰传遍整座紫宸殿,沉稳而威严。
使者法戎希尔.德曼与史官们依旧伏身叩拜,大气不敢出,老太监也垂首立在一旁,静待皇帝旨意。姜弘却未再言语,目光怔怔望向天边沉落的落日,而日落的西方,正是凤霞山——那座埋着他年少骨血与理想的荒山。昏黄余晖漫过他布满皱纹的脸庞,眼底骤然翻涌开尘封百年的痛楚与沧桑,那段被他深埋心底、不愿轻易触碰的年少过往,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淡淡开口:
“上前记录吧。”
史官浑身一颤,连忙双手捧着竹简与刻刀,一步一叩首,膝行至藤椅前方数步之处,再次伏身叩拜,恭谨待命,不敢有半分逾矩。
姜弘抬眼,望向凤霞山方向的漫天晚霞,喉结微微滚动,一字一句,沉缓开口,声音穿过晚风,落在史官耳畔,也刻进岁月深处:
“圣,姜弘。”
“这个故事,要从三百年前聊起。”
话音落下,周遭暮色骤然模糊,紫宸殿的巍峨殿宇缓缓褪色,时光逆流,画面骤然一转,坠入三百年前的遥远过往。
无边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意识像是沉入混沌深海。
姜弘只觉得脑袋一阵阵抽痛,昏沉、钝重,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我这是在哪?
细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他费力地闭紧双眼,拼命回想前一刻的画面。
我想起来了。
他刚毕业不久,是个成绩平平的普通本科生,才刚踏入社会,做着维修空调的零散活计。那天他踩着梯子检修室内机,机身深处突然窜出一条冰凉的蛇,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剧烈的刺痛传来,他脚下一滑,直直从高处摔落,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思绪刚落,眼前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只带着暖意的手将他软软抱起,温柔的女声在耳边轻哄:
“弘儿乖,咱们要出发了。”
姜弘这才惊觉,自己此刻竟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四肢绵软无力,连抬手都做不到。
万幸的是,他的名字没有变,依旧叫做——姜弘。
抱着他的妇人,是他异世的母亲。他们这一整个家族,是从这片大陆东方某个古老国度,跨越万里海洋、跨海航行而来的探索分支。
海船乘风破浪,最终停靠在这片陌生的新大陆。
抬眼望去,远方城镇楼宇错落,建筑带着西式古典的轮廓,却又夹杂着崭新的工业机械、钢铁管道,烟囱隐隐冒着白烟,正是这个世界刚刚开启工业革命的时代。
也是在这片大陆上,所有人都骤然发现,天地间悄然诞生了一种奇异的气。
世人称之为朝气,更多人,更愿意叫它——灵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