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战起6
夕阳在他们面具的边缘镀上一层冷厉的光。
五道化劲从五个方向同时合拢,莽牛拳的沉重、裂石爪的锋锐、铁线拳的穿透、短刀的阴狠、铁爪的凌厉,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慕枪尾顿地,长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形枪圈,螺旋劲顺着枪杆荡开,将五道化劲一一格开。
枪尖与刀锋碰撞的火星在昏黄的暮色里格外刺眼。
五人不退反进,以更凶狠的攻势压上来。
狼头的短刀不再削向要害,而是直接捅向腰腹,刀尖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豹头的裂石爪不再锁关节,而是撕向咽喉,指风在空中留下五道若有若无的撕裂痕;
虎头的莽牛拳不再留三分力,每一拳都是全力轰出,拳风震得擂台边缘的旗帜猎猎作响。
五人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五人身上同时亮起了暗金色的纹路。
像一层极薄极烫的金色雾气,从他们每一寸皮肤的深处渗出来,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蛮荒气息。
暗金色的光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腾,连成一片,将五人的身影映得如同炼狱中走出的修罗。
五道纹路一模一样,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观礼台上,端木宏骤然起身。
他膝头的茶盏被袍角带翻,青瓷盏盖在桌上滚了半圈,磕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他的目光钉在擂台上那五道完全相同的暗金纹路上。
是烛龙。
五个面具人,全都是烛龙大妖的后裔?
林慕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他见过这道纹路。
猫头鹰在擂台上催动本源时,身上浮现的就是这种暗金雾气。
也就是说,这六个人,全都来自同一个大妖的血脉。
他没有等五人先动,骤风步炸开,脚下夯土被踩出一个碗口大的坑,风刺直取正前方的豹头,枪尖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厉的直线。
先下手为强!
豹头没有躲。
他以胸口硬接枪尖,双手在枪尖刺入肩窝的瞬间死死攥住枪杆,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化劲在枪身上炸开,螺旋劲将他的虎口震得鲜血淋漓,但他就是不松手,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其余四人同时从四个方向扑上来。
虎头右拳轰向太阳穴,拳风将林慕鬓角的发丝压得紧贴头皮;
鹰头左掌拍向后腰,掌力未至,劲风已让气膜微微凹陷;
狼头短刀捅向肋下,刀尖上的寒芒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猫头鹰直取后心,崩劲层层递进,一拳比一拳沉。
没有招式,没有虚晃,只有最原始的厮杀本能。
林慕弃枪。
右手在枪尾一拍,借反震之力整个人向上拔起,踏风步在空中连踩,身形如风中落叶般飘摇,险险从四人合围的缝隙中穿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长枪从半空中落下,被他一把抄在手中。
枪尖斜指地面,虎口的酸麻感顺着小臂一路窜到肩膀,胸口气血翻涌,锻体术在体内疯狂运转,将残余的暗金劲力绞散。
五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们再次扑上来,五道烛龙本源印记在擂台上交相辉映,暗金雾气连成一片,将暮色下的擂台映得忽明忽暗。
林慕在枪影与拳脚中不断格挡、闪避、后退,擂台上碎裂的夯土被他的脚后跟犁出一道又一道深沟。
他的意念铺满体外一尺空间,如同无形的触须,将五人气机的每一丝变化都收入武道万法。
他一边在枪影中苦苦支撑,一边却在冷静地观摩。
很快他就发现,观摩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
五人催动本源时气机完全同步,观察一个人就等于同时观察五个人。
同样的纹路、同样的运转路径、同样的发力方式,只是分别位于不同的身体位置。
小册子在脑海中持续发烫,每一次五人的暗金纹路亮起,都是一次叠加的领悟。
第一截本源印记复刻完成时,一股极淡极弱的烛龙之力在他经脉中流转,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紧接着第二截本源印记也被捕获,两截印记在他丹田深处并排而列。
擂台上,林慕忽然身形一晃,左膝软了半寸。
那是他故意卖的破绽。
肩头空门大开,化劲的气息在膻中穴位置刻意收缩了几分,看上去像是劲力消耗过剧、气血不足的表现。
喘息声也刻意重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体内的伤势。
鹰头果然上当。
他右拳裹着烛龙的暗金纹路直取林慕左肩,拳锋上的暗金雾气在暮色中拖出一道灼热的尾焰。
林慕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鹰头拳锋袭来的同一瞬间,身形骤然侧转,卸去拳劲的同时欺身而上,右拳从腰间翻出,拳势在拳锋上凝成一道极淡极稳的金黄,结结实实地轰在鹰头面门上。
鹰头面具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从脸上滑落。
一片在空中翻滚着,被夕阳的余晖最后一次照亮,然后落在擂台的夯土地上弹了两下。
另一片则无声坠落,露出底下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颧骨微高,下颌线条极窄,眉毛极淡,瞳孔介于灰与琥珀之间。
与猫头鹰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同一张脸。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
其余四人也在同一瞬间停住了攻势,猫头鹰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们同时掀开面具。
五张完全相同的脸,五道完全相同的烛龙本源印记,五个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
他们同声同气,宛如一体。
下一秒,五人身上的烛龙本源印记骤然亮起,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孤立光芒。
五道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在空气中相互牵引、交织,形成了一道流动的金色锁链,将五人紧紧串联在一起。
一股比之前庞大数倍的蛮荒气息轰然降临,压得擂台上的碎石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再是五个人的围攻,而是一个拥有五个身体的凶兽。
他们的配合不再是依靠默契,而是依靠本源印记之间的共鸣,形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互补。
每一次攻击都互为掩护,每一道防御都叠加在一起,仿佛一个整体在战斗。
林慕的驭风枪虽然依旧凌厉,但每一次出枪都感觉像是刺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阻力重重。
他的拳势轰出,那金色的拳劲竟被五人的本源印记共同分担、削弱,再也无法造成之前那样的杀伤。
在这五道同源印记的共鸣压制之下,他只能在连绵不绝的攻势中苦苦支撑,虎口崩裂,嘴角溢血,身上的灰色长衫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这场战斗的艰难,远超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