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呆头鹅
翌日清晨,林慕早早来到平台练拳。
瀑布的水雾在晨光里氤氲蒸腾,几个闲宗弟子已经在对练,青光壁与拳锋碰撞的闷响混在水声里,一阵接一阵。
昨天那几个手下败将远远看见他,眼神跃跃欲试。
林慕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便绕到平台另一侧,自顾自站桩。
都观摩复刻完了,再理会他们就是浪费体力。
他将注意力转向闲宗凝丹境的师兄弟们。
他们在潭边以青光壁互撞,或以凝气成刃对削,术法的光芒在瀑布的水雾中折射出一圈圈虹晕。
林慕目不转睛,仔细观摩。
武道万法安安静静地躺在脑海深处,没有任何反应。
是凝丹境的力量无法观摩吗?这道鸿沟居然比大妖本源印记还深?
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林慕百思不得其解时,钟伯跛着脚从竹林小径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刚打上来的水桶。
他走到姜望身旁,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姜望原本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听完后睁开眼,面色有些古怪。
他朝林慕招了招手。
“林慕,你认识邹家的人?”
“认识。”
“今日是邹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他们送了帖子来,请了师娘,也请了你。”
“师娘去上京还没回来,所以得让笑笑代替。”
“既然你认得邹家的人,便领她一起去吧。”
林慕考虑了片刻。
来闲宗两天,化劲武道已经观摩复刻得差不多,凝丹境的术法目前又束手无策。
与其在平台上干耗,不如去邹家碰碰运气。
劲力期的锻体术有多强他是亲身领教过的,若是能找到后续功法,这趟青州便不算白来。
“行。”
姜望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笑笑爱吃席,你看着点她。”
见林慕答应下来,闲宗所有师兄弟都轻吁一口气。
林慕带着余笑笑到邹府门口时,巷子里已经停满了马车。
黑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那块“邹府”的匾额被红绸花衬得格外喜庆。
二婶正站在门口迎客,看见林慕便笑着招手。
笑笑跟在他身后,两个歪歪扭扭的马尾上各绑了一朵不知从哪摘的小黄花。
二婶往前迎了两步。
“林慕来了,老爷子在正堂,一会儿便开席。”
旁边几个穿绸袍的夫人正摇着团扇闲聊,其中一个颧骨微高、戴着翡翠耳坠的妇人将林慕上下打量了一番,团扇掩住嘴角,压低声音问二婶:“这位是?怎么瞧着像个武夫。”
二婶笑容不变,声音却比方才抬高了几分:“这位是林慕林公子,河源县的武秀才。”
“跟文浩然文举人学过文道呢。”
这一句话像在油锅里滴了水,几个摇团扇的夫人同时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慕身上,方才那几分若有若无的嫌弃瞬间变成了带着温度的笑容。
“林公子与文举人相识?”
“不知林公子是哪家的子弟?”
“可曾婚配?”
林慕觉得让他彻夜练拳都比这轻松。
偏生二婶拉着他的袖子不放,那股热情劲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昨天还是“武夫吃得多些也不打紧”,今天倒像是丈母娘看女婿。
他还没琢磨明白二婶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二婶已经朝回廊方向招了招手。
“青书,过来见过林公子。”
一个穿着月白儒衫的年轻人从回廊里走出来,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眉目之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倨傲。
邹青书,二婶的小儿子,邹宛若的堂兄,去年的文秀才,今年的文举人备考生。
二婶将他拉到身边,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自豪。
“这是小儿青书,今年刚中了文秀才,正在备考文举人。”
几个夫人啧啧赞叹,这个说邹公子一表人才,那个说前途无量,文秀才、文举人乃至文进士都指日可待。
有人提议让邹公子露一手,让大伙开开眼界。
二婶笑着摆手,嘴上说着他还小还需要磨砺,眼里却已经开始张罗。
她吩咐下人抓一只妖兽来。
林慕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将笑笑往身后挡了挡。
手指不自觉地往碎山河的方向挪了半寸。
下人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一只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只鹅。
说是妖兽,其实就是妖鹅,比寻常大白鹅大了两圈,脖子上有一圈极淡极细的暗金纹路,正嘎嘎乱叫,扑腾着翅膀把笼子撞得哐哐响。
这畜生没什么杀伤力,唯独气势极凶,叫声比打雷还响,嘴壳子一张一合像是要把人的手指头咬下来。
几个夫人被它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二婶见下人已将妖鹅按住,目光一转落在林慕身上,笑着说道:“林公子不是跟文举人学过文道吗?能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
林慕原本不乐意,奈何衣服一直被拽着。
为早点脱困,他决定用清心决。
他抬起右手,食指虚点在妖鹅额头前三寸。
清心诀的力量顺着意念凝成一股极柔极静的波动,从指尖送出。
一点极淡极薄的青光闪过,像暗室里划了根火柴,亮了一瞬便灭了。
妖鹅的叫声戛然而止。
它歪着头站在笼子里,翅膀忘了扑腾,脖子伸得笔直,暗金纹路还在,但那股凶神恶煞的戾气像是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
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咕咕声。
像是再说:鹅是谁?鹅在哪?鹅要干嘛?
几个夫人面面相觑,手里团扇还在摇,脸上却写满了茫然。
在她们眼里只是林慕指了一下鹅,至于清心诀的波动、妖鹅体内被压下去的兽性,她们根本感受不到。
二婶赶紧朝儿子递了个眼色。
邹青书往前迈了一步,将手中竹简翻开一页。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念诵:“天地有正气~”
纯白的光芒从墨字中渗出,一层极淡极薄的光流顺着竹简倾泻而下,涌向那只还在发愣的妖鹅。
光流漫过笼子,妖鹅的羽毛在光芒中寸寸成灰,鹅毛被灼得焦黑卷曲,扑簌簌落了一地。
光流消散时,笼子里站着一只光溜溜的鹅,浑身一根毛都不剩,露出被烧得焦黑的皮。
从阵仗上来看,稳压林慕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