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影视城，《倚天屠龙记》剧组的开机仪式现场。

　　临时搭起的红底高台被各路媒体围得严严实实的。

　　毕竟是金庸顶级大IP的翻拍，平台评级S的大制作，大清早光是跑来蹲点的代拍和站姐就快要把外围的栅栏挤得变形。

　　剧组演员中，徐泽穿着一身极为浮夸的高定风衣，正挤在主创团队最核心的区域。

　　他手里攥着三炷香，不停地变换站姿，专门去挑镜头最密集的方向找角度。

　　资方派来的几个制片人也乐见其成，时不时就把徐泽往导演蒋家骏身边推，大有把他当成剧组门面的架势。

　　相较于前排的拥挤，高台最边缘的位置倒显得宽敞得多。

　　沈岸套了件随黑色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领口，两只手就那样揣在兜里静静看着。

　　他站在人群最外侧，时不时还要侧身给搬摄影机的工作人员让道。

　　不过，他显然和徐泽等人不同，他对前头的抢位大战毫无反应，心思全放在兜里那张刚发下来的通告单上。

　　刚才他看了眼，明天开拍的第一天，密密麻麻的排期，清一色全是他宋青书的场次。

　　摆明了就是搞针对的，而且还是毫不掩饰的那种。

　　另一边，开机仪式流程走得极快，上香、揭幕、派发开工红包、拍大合影。

　　大合影刚结束，媒体还没散干净，蒋家骏就急匆匆地从台上挤下来。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最后在角落的道具箱旁，抓住了正准备回酒店的沈岸。

　　蒋导把沈岸拉到没人关注的地方，脸上却一直都挂着掩饰不住的火气和愧疚。

　　“你收到新版的通告单了？”

　　沈岸把早就折起来的A4纸从兜里掏出来晃了晃：“刚拿到，也知道了明天一天都是我的动作戏，连轴转一整天。”

　　昨天剧组统筹修改拍摄计划，资方直接下场施压，摆明了要给沈岸一点颜色看看，可是他身为导演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甚至连应对媒体的笑脸都挤不出来。

　　“这帮外行人真当拍戏是耍猴。”

　　“明天全是高空威亚戏，几个重要镜头还要完成凌空转体和坠落砸地，正常情况下，这种强度的动作戏最起码得拆成三天拍。”

　　沈岸把通告单叠好重新塞回兜里。

　　蒋家骏看着眼前这个始终不声不响的年轻人，心里那股惋惜更重了，他往前凑近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小沈，你听我的，明天真上了场，量力而行。”

　　“要是遇到大远景或者高难度的危险动作，你就装身体不舒服，我马上让武替上去顶，资方那边我来扛。”

　　沈岸却没接话，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位圈里出了名严格的导演。

　　“蒋导，我没打算用替身。”

　　这话说得很轻，蒋家骏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你疯了？那可是连吊十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沈岸依旧摇摇头，然后耐心解释：“替身能做动作，但绝对做不出宋青书的本能反应。”

　　“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被威亚死死勒住的缺氧感，这些生理反应靠想象是演不出来的。”

　　这番话说出口，蒋家骏半天没接上茬。

　　他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遇到稍微擦破点皮就要发通稿全网吹敬业的年轻演员太多了。

　　可是，今天他眼前这个十九岁的新人，面对摆明了要整他的魔鬼排期，竟然只想着怎么完成表演的质感。

　　“行。”蒋家骏咬着牙重重点头，“明天组里的医疗队全天候待命，一有不对劲，我直接喊停。”

　　告别了蒋家骏，沈岸立刻往酒店方向走。

　　这时候，曾舜晞加快脚步凑了过来，脸色也是很难看。

　　他显然也看过了新版通告单。

　　“我刚拍戏那会也有拍过一天威亚戏，晚上回去大腿根全磨破了，洗澡水一碰直打哆嗦，你明天一整天连轴拍，吃得消吗？”

　　“吃不消也得吃。”沈岸步子迈得很稳，当即就回答他，“对了，昨天在会上看剧本的时候，光明顶那场戏，你准备怎么处理张无忌对宋青书的态度？”

　　曾舜晞被他这跳跃的思路搞得一愣，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哥，你都十万火急了却还在想戏？”

　　抱怨归抱怨，但曾舜晞还是顺着沈岸的话头聊起了剧本细节。

　　两人一路交流，沈岸的每句话都能稳稳踩在角色的情绪点上，甚至帮曾舜晞理顺了好几处之前一直卡壳的逻辑。

　　可就在两人刚踏进酒店大堂之时，一道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沈岸！”

　　红姐依旧是那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带着助理大步流星地杀过来。

　　一边的曾舜晞非常有眼力见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立刻开溜。

　　红姐一把攥住沈岸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大堂另一侧的VIP休息室里，助理立刻反锁上门，守在外面。

　　“你还能笑得出来？”红姐把挎包往沙发上一扔，“我跟剧组那边交涉了一上午，统筹那边一口咬定是根据场地租期调整的，连蒋导的话都不顶用！资方铁了心要给你个下马威！”

　　红姐叉着腰，显然是气的不轻。

　　“一整天的高强度威亚动作戏，中途连喘口气的空当都没有他们就是要看着你在半空中呕吐，再腿软的爬不起来，最后出尽洋相！”

　　“只要你有一条戏卡了，立刻就会被做成物料发通稿，说你德不配位耍大牌！”

　　面对面前火力全开的经纪人，沈岸却是自己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

　　“红姐。”沈岸喝了口水，“其实，挺好的。”

　　“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沈岸把纸杯放在桌上，看着红姐的眼神变了。

　　“我之前一直在琢磨宋青书后期那种被极度打压下的扭曲感，如果明天真的能把我逼到生理极限，那种连呼吸都在痛的状态，正好是我需要的。”

　　“我想试试，能不能在这个状态里挖出点别的东西。”

　　红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她看着沈岸，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不久前在壹心娱乐顶层办公室里的对话。

　　她清晰记得，王总那天下午强行叫停了她手里三个准一线流量男星的宣传计划，把公司大部分的资源都押在这个还没毕业的大一新生身上。

　　王总当时是这样说的：“红姐，流量造神的游戏走不远，市场迟早要洗牌。”

　　“从今天起，全面启动沈岸的专属造神计划。”

　　可是红姐却满脸的不理解：“把全公司的宝押在一个完全没有粉丝基础的穷学生身上？风险太大了。”

　　王总却只回了一句话：“他不是穷学生，而是那种为了戏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一旦给他一个跳板，整个内娱估计都没人接得住他的戏。”

　　休息室里。

　　红姐长出一口气，然后狠狠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焦虑一扫而空。

　　“好小子！你既然敢拿命去搏，我就敢替你兜底！”

　　“明天剧组外面的所有牛鬼蛇神，包括徐泽背后的暗箭，全由我来挡。”

　　红姐盯着沈岸，语气更加坚定。

　　“你就什么都不用管，放空脑袋，明天直接去镜头前大杀四方，把他们全都给我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