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点五十分。

　　沈岸站在表演系办公楼的辅导员办公室，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抬手敲响了办公室门。

　　“进。”

　　门内传来老刘的声音，沈岸一下便听出了声音里的不悦，但他还是强撑着推开门。

　　反正横竖一刀，早死早超生。

　　办公室里，老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头批改着什么。

　　听到沈岸进来的动静后，老刘并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把门带上。”

　　沈岸依言赶紧关好门，老老实实地走到办公桌前。

　　“导儿。”

　　老刘手里的笔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他终于抬起头，双眼盯着沈岸。

　　“能耐了啊，沈岸。”老刘的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我的台词课，全班都到了，偏偏就你一个人敢给我玩失踪。”

　　“导儿，我是去横店……”

　　“我知道你去干嘛了！”老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去试戏！去抢角色！去签大公司！”

　　老刘绕过办公桌，直接走到沈岸面前，手指都几乎要戳到了沈岸的鼻尖上。

　　“是，我是答应过让你放心试戏，但你没有任何报备就给我签了壹心，这事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怎么？以为自己拿了个宋青书，觉得能在内娱站稳脚跟了？学校里的课教不了你了？”

　　“还是觉得我老刘没资格教你台词了是不是？！”

　　老刘的咆哮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沈岸耳膜嗡嗡作响。

　　沈岸咽了咽口水，终于明白老刘为啥发这么大火气了，原来根源还是自己签了壹心没和他说。

　　这事他确实做的不对，签经纪公司这么大事，自己一声不响就干了，这放上戏哪个辅导员来估计都会被气个半死。

　　但是，他依旧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只是笔直地站着，直视着老刘的眼睛。

　　“导儿，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沈岸的声音很平静，“翘课是我的错，我认罚，私自签公司也是我的不对，我检讨。”

　　“但我去横店，绝对不是为了名利，是为了守住身为一个演员的底线。”

　　老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岸会这么回答。

　　“底线？”老刘冷笑一声，“你一个大一新生，毛都没长齐，跟我谈底线？”

　　“因为那个角色，本来有人想带资进组，用一塌糊涂的演技把它毁掉。”

　　沈岸说话同时，眼神也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角色被资本糟蹋了，我是上戏的学生，既然我进了终试，那我得去告诉他们，什么才叫表演。”

　　老刘盯着沈岸看了足足十秒钟。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老刘转过身，走到一旁的资料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打印纸，用力砸在沈岸面前的茶几上。

　　“好大的口气！还去告诉别人什么叫表演？”

　　老刘指着那沓纸。

　　“这是《雷雨》第二幕的剧本，周萍和繁漪的对手戏。”

　　“你不是能演吗？不是懂表演吗？现在，就在这儿，给我把周萍的这段词念一遍。”

　　老刘后退半步，双手抱胸。

　　“念不好，我的台词课你就等着期末挂了吧！我说到做到！”

　　沈岸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剧本，没有说话。

　　老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哑巴了？之前的横店战神，今天连个周萍都不敢碰了？”

　　沈岸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原本的温和已经荡然无存。

　　他没有去拿桌上的剧本。

　　“不用看剧本。”沈岸轻声说道。

　　下一秒，他整个人的气场突然一变。

　　他没有装备任何系统词条，仅仅凭借前世无数次死磕经典的肌肉记忆。

　　沈岸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自己就是周萍，而在他面前站着的不是老刘，而是那个让他窒息的繁漪。

　　“你疯了！你简直是个疯子！你不要逼我……你再逼我，我就把这一切都毁了！”

　　老刘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沈岸，眼睛瞪的老大。

　　沈岸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清澈温和，而是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他彻底把自己代入了周萍，一个在泥潭中挣扎，极度自私又懦弱的大少爷。

　　“你不要逼我！”沈岸猛地向前一步，双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真的想要掐住那个让他窒息的女人的脖子。

　　但手伸到一半，又突然缩了回来，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你饶了我吧！我是个糊涂虫，我是个没出息的人，我不配你……我要离开你，我要离开这个家！”

　　没有道具，没有对手，他甚至连连剧本都没看一眼。

　　沈岸就站在老刘身前，硬生生把一出爆发力极强的群像戏，演成了属于他的独角戏。

　　老刘自然是懂行的，可正因为懂行，他才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大一新生，能有的台词功底和情绪调动能力。

　　而就在这时，沈岸的声音再次传出：“繁漪……我怕，我怕你！你放了我，我求你放了我……”

　　话音落下，沈岸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

　　三秒钟后，他再次睁开眼，又变成了那个温和内敛，规规矩矩站着的上戏大一学生沈岸。

　　“导儿，我念完了。”

　　老刘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足足僵了有一分钟。

　　他看着沈岸，好几次想出声说什么，但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词汇量在这一刻居然有些匮乏。

　　他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学生，也见过刻苦的学生，但他从来没见过沈岸这种怪物。

　　那种不需要酝酿和情绪铺垫，瞬间就能把自己撕裂，把另一个灵魂硬塞进身体里的怪物。

　　老刘走到办公桌前，端起自己的杯子，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

　　“你……”老刘放下杯子，“你练过多少次？”

　　“记不清了。”沈岸实话实说。

　　前世在横店跑龙套，为了能在群演中脱颖而出，他早就把《雷雨》、《茶馆》这些经典剧本翻烂了。

　　对着他住的出租屋里的那面破镜子，演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这些都几乎已经成了他用命熬出来的肌肉记忆。

　　老刘看着沈岸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声音也软了下来。

　　“行，台词课你过关了，期末不用考了，我直接给你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