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聊天，沈岸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听着上铺林涛还在费劲地调着吉他弦，闭上眼睛强行清空大脑。

　　明天晚上，只能指望这个经常装死的系统能给出点反应了。

　　次日傍晚。

　　上海的天刚擦黑，街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上戏门口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沈岸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冲锋衣，头上一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出校门，径直穿过马路，来到一个便利店前。

　　便利店门口靠着个女生。

　　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帽子兜在头上，脸上戴着个夸张的黑口罩，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完全不贴切的黑框眼镜。

　　整个人包得像个见不得光的通缉犯。

　　沈岸走过去，伸手在那厚重的羽绒服袖子上敲了敲。

　　女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看清是沈岸后，王楚燃扒下一点口罩，露出一双透彻的眼睛。

　　“你看我这身行头怎么样？”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莫名的亢奋，“绝对连我亲妈都认不出来！”

　　沈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这样更惹眼。”

　　“啊？为什么？”

　　“因为只有明星或者偷车贼才会大晚上把自己包成这样。”沈岸伸手把她卫衣的帽子扯下来，“把眼镜摘了，口罩留着就行。”

　　王楚燃乖乖把眼镜摘下来塞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被帽子压乱的头发。

　　“赵宇他们呢？不是说一起去吗？”

　　“他们要带乐器，先打车过去排麦了，我在这等你。”

　　沈岸看了看四周，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走吧，两站路就到。”

　　王楚燃赶紧迈着碎步跟上。

　　一路上，这姑娘兴奋得不行，嘴里一直念叨着等会儿要点什么果汁，甚至还问酒吧里有没有小龙虾。

　　沈岸由着她在一旁叽叽喳喳，偶尔应上一句。

　　十五分钟后。

　　两人停在了一条稍微偏僻的巷子口。

　　一块巨大的紫色霓虹灯牌闪烁着“蓝调”的字样，门口还站着两个抽烟的年轻人。

　　重低音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到脚底。

　　王楚燃的脚步停住了，刚才那一路上积攒的兴奋劲突然卡壳。

　　她看了一眼那个略显昏暗的门头，往沈岸身边靠了靠。

　　“沈岸……里面是不是很黑啊？”

　　“怕了就回学校。”沈岸斜了她一眼，迈步往里走。

　　“谁怕了！”王楚燃一把揪住沈岸外套的下摆，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我是你的声乐指导，哪有指导老师临阵脱逃的。”

　　推开那扇隔音门。

　　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和劣质烟草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鼓点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耳膜。

　　舞台上，一个画着烟熏妆的驻唱歌手正在拼命嚎叫，台下零零散散坐着三四十号人，手里端着酒杯跟着节奏摇晃。

　　王楚燃这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震得她心脏怦怦直跳。

　　她死死拽着沈岸的衣服，半步都不敢挪开。

　　沈岸带着她穿过拥挤的过道，目光在场子里扫了一圈，很快在右侧的一个卡座里找到了正在跟服务员套近乎的李凯。

　　林涛抱着吉他坐在一旁发呆，赵宇正在对着手机看歌词。

　　“老沈！这边！”赵宇一抬头看到沈岸，立马招手。

　　等沈岸走近，赵宇刚想递杯啤酒过去，视线突然落在了沈岸身后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衣服里的人影身上。

　　李凯和林涛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生。

　　李凯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老沈，你大半夜逛酒吧，还特么带个女的？”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那双清亮的眼睛，眼睛慢慢瞪大，声音直接劈了。

　　“王……王楚燃？！”

　　王楚燃听到自己的名字，尴尬地从沈岸背后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手挥了挥。

　　“嗨……我是来做声乐指导的。”

　　赵宇手里的塑料酒杯“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啤酒洒了一裤裆都没发觉。

　　“完了。”林涛绝望地捂住脸，“大一新生代顶流小生，深夜携当红校花现身地下酒吧……你经纪人明天会带着刀把我们三个都砍了的。”

　　沈岸没理会这三个活宝的加戏。

　　他把王楚燃按在最里面的沙发座上，转身看向赵宇。

　　“别废话，排在几点？”

　　赵宇回过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九点半，下一个就是我们。”赵宇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台上那个刚嚎完一曲正准备下台的烟熏妆小伙。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马甲的胖子从后台挤了过来。

　　老板手里夹着根烟，眉头拧成个川字，满脸急躁。

　　“赵宇！救场救场！”老板拍了拍赵宇的肩膀，“三号桌那个富二代喝大了，非点名要听一首苦情歌。”

　　“点名说只要能把他唱哭，今晚全场的酒水他买单！”

　　赵宇一脸懵逼，“苦情歌？我平时全唱摇滚啊，林涛的吉他都没调这种和弦！”

　　老板急得跳脚。

　　“管不了那么多了！那小子是我们的常客，得罪不起！你们几个谁上？只要别唱破音就行！”

　　赵宇、李凯、林涛齐刷刷转头，把目光放在了沈岸身上。

　　王楚燃坐在角落里，紧张地扯了扯沈岸的袖口。

　　“这……这要不先算了吧？”

　　沈岸看着台上刺眼的聚光灯。

　　他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刚才路上听的一首老歌的旋律。

　　没有任何犹豫。

　　沈岸扯下头上的鸭舌帽扣在桌上。

　　“去把麦克风调低两个度，把伴奏给我切了。”沈岸对着赵宇说，“我清唱。”

　　全场一愣。

　　赵宇懵了：“清唱？底下几十号人喝酒，你清唱压不住场子的！”

　　沈岸直接越过他们，顺着台阶走上那个略显粗糙的舞台。

　　王楚燃抓紧了包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那个背影。

　　底下原本吵闹的卡座区。

　　有人看到了走上台的生面孔，吹了声口哨。

　　沈岸站在麦克风架前，没有去管台下嘈杂的碰杯声和调笑声。

　　他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跳动。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极端压力的公共表演环境】

　　【体验值结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