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归珩在天斗城待了三天。

　　魂导器的基础知识他已经记住了，剩下的得靠自己慢慢琢磨。

　　第四天一早，他启程返回星斗大森林。

　　回到修炼场时，帝天已经在等他了。

　　“回来了。“

　　帝天扫了他一眼。

　　“准备好了？“

　　萧归珩还没来得及问准备什么，帝天抬手一甩，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等他双脚落地时，四周已升起厚重石壁。

　　石壁足有二十丈高。

　　上方扣着黑铁色的网。

　　场地不大。

　　地面却坑坑洼洼。

　　碎石、浅坑、断木，散得到处都是。

　　萧归珩刚站稳，前方就传来沉闷喘息。

　　他抬头看去，瞳孔收紧。

　　对面站着一只巨甲岩犀。

　　那家伙肩高过丈。

　　身躯比他大了三倍不止。

　　灰黑甲壳一层套一层。

　　鼻梁前端顶着半尺长的短角。

　　两只前蹄刨着地面，压得碎石乱跳。

　　石壁上方，帝天负手而立。

　　他垂眼看着场中。

　　“打赢它。”

　　萧归珩仰头望去。

　　“它几千年？”

　　帝天语气平直。

　　“五千七百年。”

　　萧归珩心里一沉。

　　这已经远超寻常魂尊能硬碰的层次。

　　帝天继续开口。

　　“你的魂力、魂技、速度，都不差。”

　　“可你总想靠境界碾过去。”

　　“今天学一件事。”

　　“弱的时候，怎么赢强的。”

　　话音刚落，巨甲岩犀低吼一声。

　　它后蹄蹬地，整片场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萧归珩没有急着迎上去。

　　他先退。

　　一退就是七步。

　　岩犀已经冲了过来。

　　它每一步都沉得吓人。

　　力量借着体重压下，带出一股横推一切的气势。

　　萧归珩脚下一错，朝左侧闪开。

　　巨角擦着他腰边掠过。

　　劲风割得衣摆发响。

　　岩犀撞上后方石壁。

　　轰的一声，石粉簌簌落下。

　　萧归珩没去追击。

　　他只是盯着那头魂兽。

　　速度不算快。

　　冲势很猛。

　　转向偏慢。

　　甲壳覆盖面积大。

　　正面很难破。

　　这和前世见过的大型装甲单位没差多少。

　　防高，冲击强，机动差。

　　要赢，不能拼输出。

　　得拆结构。

　　岩犀转过身，再次锁定他。

　　萧归珩看得更细。

　　那家伙前冲时，左前蹄落地稍重。

　　肩部甲片起伏也不完全对称。

　　它不是没弱点。

　　它左侧受过旧伤。

　　帝天选它，不会只是随手一抓。

　　这场对练，本就藏着题目。

　　岩犀第三次冲来。

　　这一次更快。

　　萧归珩没有直闪。

　　他迎着对方跑出三步。

　　距离拉近到极限时，他身影一晃。

　　虚无闪避发动。

　　岩犀从他残影中穿了过去。

　　萧归珩贴着它左肩落地，抬手一掌劈下。

　　圣灵之力凝成锋线，切在甲片缝隙上。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甲缝裂开半寸。

　　岩犀吃痛，后腿横扫。

　　萧归珩立刻后撤。

　　飞起的碎石打在他小腿上，生疼。

　　他却没停。

　　刚才那一下，已经够了。

　　左肩甲缝比别处松。

　　里面有旧伤。

　　可那不是致命点。

　　最多只能扩大它的失衡。

　　想真正放倒这家伙，还得找控制链。

　　前世上实验课时，老师讲过一个词。

　　受力传导。

　　一台大机器再结实，支撑点错了，也会自己垮。

　　魂兽也是一样。

　　四足着地，前重后稳。

　　只要打乱节奏，它的冲撞就会变成负担。

　　岩犀没给他太多时间。

　　它鼻端喷出白气，脚下魂力翻涌。

　　地面猛地拱起三道石刺。

　　萧归珩心头一跳。

　　这家伙还会土属性魂技。

　　他纵身翻开。

　　石刺擦着脚底掠过。

　　下一刻，第四道石刺从背后顶出。

　　萧归珩在半空强拧身形。

　　虚无闪避再开。

　　石刺穿过虚影。

　　他落地时，魂力已耗去一截。

　　不能再拖。

　　虚无闪避强是强。

　　可它不是无限技能。

　　每多一次失误，容错就少一分。

　　帝天站在上方，没有半点插手的意思。

　　萧归珩扫了一眼场地。

　　碎石很多。

　　坑洼不少。

　　右侧还有两截断木。

　　这种地形，对人比对兽友好。

　　他的步幅小，转向快。

　　岩犀体型大，惯性重。

　　只要把它引到不稳定区，再放大左前肢的问题，就能让它自己露出腹下空档。

　　思路一成，萧归珩立刻动了。

　　他不再绕大圈。

　　而是专挑碎石最密的地方跑。

　　岩犀怒吼着追来。

　　它每一步都踩得石块爆裂。

　　可越是这样，脚下越难平稳。

　　萧归珩一边跑，一边回头计算距离。

　　三丈。

　　两丈半。

　　两丈。

　　够了。

　　他脚尖勾起一块拳头大的尖石，反身踢出。

　　尖石没有砸头。

　　也没有砸眼。

　　它直奔岩犀左前蹄落点前方。

　　砰的一声，石块碎开。

　　岩犀前蹄踩下时，蹄尖偏了半寸。

　　半寸已足够。

　　它庞大的身躯出现一个极短的歪斜。

　　萧归珩等的就是这个。

　　他横切过去，掌刀再落左肩。

　　这一次，他没劈甲缝。

　　他打的是甲缝后方的肌肉连接点。

　　圣灵之力透进去，净化之力和冲击力一起炸开。

　　岩犀左腿猛地一软。

　　庞大身躯向前跪了半截。

　　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可它还没倒。

　　岩犀怒性彻底被打出来。

　　它脊背甲片一震，数十块碎岩腾空而起。

　　下一刻，碎岩朝萧归珩暴射。

　　萧归珩连退。

　　第一块岩弹擦过肩头。

　　第二块打裂了袖口。

　　第三块直取面门。

　　他抬手一挡，手臂发麻。

　　这股力量，不是现在的他能硬吃的。

　　萧归珩咬住牙，借着冲击滚进侧方土坑。

　　岩弹噼里啪啦砸在坑边。

　　土石飞溅，耳边全是爆响。

　　他蜷在坑里，脑子却转得更快。

　　岩犀远攻耗魂力。

　　它左腿已伤，冲撞和石刺都受地形限制。

　　自己现在最缺的，是一击定胜负的窗口。

　　窗口不会自己来。

　　得造出来。

　　前世打游戏时，越级过关从来不是拼面板。

　　而是骗技能，卡身位，抓后摇。

　　换个世界，底层逻辑没变。

　　岩犀探头看向土坑。

　　萧归珩却先一步窜了出去。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

　　落地时身形一晃，像是脚下失衡。

　　岩犀果然上钩。

　　它低头，蓄足全力，朝他直撞过来。

　　这一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

　　萧归珩盯着它的角，呼吸压到最低。

　　五步。

　　四步。

　　三步。

　　就在岩犀冲到眼前时，他侧身滑出。

　　虚无闪避第三次展开。

　　整个人从岩犀颈侧掠过。

　　同一时间，他右手拍在旁边断木上。

　　断木早被岩弹震松。

　　这一拍之下，整截木头滚进岩犀前蹄下方。

　　左前蹄本就受伤。

　　再踩上滚木，重心当场全乱。

　　岩犀巨大的身躯朝左前方倾倒。

　　它想强扭回来。

　　可惯性已经推着它撞向前方浅坑。

　　前蹄陷坑，左肩失力，头角下压。

　　轰隆一声，岩犀半个身子砸进坑里。

　　机会到了。

　　萧归珩没有半点犹豫。

　　他踩着岩犀背甲跃起，落到它颈后。

　　那里甲片交错，正中留着一线呼吸缝。

　　也是他方才一直没碰的位置。

　　这不是看不见。

　　而是只在倒地时才打得到。

　　萧归珩双手并拢，圣灵之力全数灌入掌缘。

　　金白光芒骤然凝实。

　　他朝那道缝隙狠狠刺下。

　　噗的一声闷响。

　　掌锋没入半寸。

　　圣灵之力沿着甲缝冲进体内，直击岩犀颈侧筋络。

　　岩犀发出狂怒嘶吼，拼命挣扎。

　　萧归珩整个人都被掀得离地。

　　他却死死扣着甲片边缘，没有松手。

　　第二股圣灵之力紧跟着压下。

　　净化、镇压、冲击，三股力道同时爆开。

　　岩犀的吼声戛然而止。

　　它全身抽了一下。

　　接着重重瘫伏在坑里。

　　尘土翻腾。

　　场地安静下来。

　　萧归珩单膝落地，胸口起伏很急。

　　手掌边缘已经磨破。

　　袖口裂了，肩侧也青了一片。

　　魂力更是见了底。

　　可他还站着。

　　而那头五千七百年的巨甲岩犀，已经爬不起来了。

　　上方石网外，几头围观魂兽都安静了。

　　帝天从高处落下。

　　他走到岩犀旁边，看了一眼伤处。

　　又看向萧归珩。

　　“说。”

　　萧归珩喘匀两口气，抬手指向岩犀左肩。

　　“旧伤。”

　　“左前肢承重有问题。”

　　他又指向地面。

　　“场地不是平的。”

　　“碎石和土坑会放大它的失衡。”

　　帝天没有表态。

　　萧归珩继续往下说。

　　“它正面太硬，爆发太强。”

　　“硬拼，我撑不过三轮。”

　　“所以只能让它自己摔。”

　　帝天看着他。

　　“还有。”

　　萧归珩沉默一息。

　　“我故意骗了它两次。”

　　“先试左肩，再卖破绽。”

　　“最后那一下，不是我更强。”

　　“是它冲得太满。”

　　帝天点了点头。

　　“你总算明白了点东西。”

　　萧归珩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他刚才看着赢得利落。

　　实际每一步都踩在险线上。

　　若岩犀先用远攻压制。

　　若那截断木位置差半尺。

　　若自己第三次虚无闪避慢上一拍。

　　现在倒在坑里的，大概就是他。

　　帝天抬脚踢了踢岩犀的角。

　　“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吗。”

　　萧归珩抬头。

　　帝天冷声落下评语。

　　“你赢了，但赢得不漂亮。”

　　萧归珩怔了一下。

　　帝天伸手点了点他胸口。

　　“你看出了它的伤。”

　　“也会借地形。”

　　“这很好。”

　　“可你有三次机会，能把试探变成必杀。”

　　“你都没做到。”

　　萧归珩回想先前画面，眼神慢慢沉下去。

　　第一次贴身，他只想着确认弱点。

　　第二次打中左肩，他贪了控制，没有封死退路。

　　第三次诱敌，他是靠临场反应硬接下来的。

　　看着机灵。

　　其实不够稳。

　　帝天负手转身。

　　“真正的以弱胜强，不是侥幸。”

　　“是从你出手前，就已经算到它怎么死。”

　　“你今天只是碰到了门槛。”

　　“离跨过去，还远。”

　　风从场地上方灌下来。

　　萧归珩站在满地碎石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脱力，也是后知后觉的紧绷。

　　他前世学过很多理论。

　　结构、惯性、节奏、计算。

　　可当这些东西真和生死绑在一起时，任何公式都得拿血去验。

　　今天这一战，他靠脑子赢了。

　　也靠命扛住了过程。

　　这还远远不够。

　　如果以后面对的不是五千年岩犀。

　　而是邪魂师，是史莱克的天才，是更高阶的强敌。

　　他总不能每次都赌运气。

　　萧归珩抬起头，看向帝天的背影。

　　“我明白了。”

　　帝天脚步未停。

　　“明天继续。”

　　萧归珩望着坑中的巨甲岩犀，又看了看四周复杂地形。

　　他胸口还在发疼。

　　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赢下一场，不代表学会了强者之路。

　　真正难的，是把偶然变成稳定，把险胜变成掌控。

　　而他离那一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