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音寺普智
暮春的河阳城飘着淡白杨花,山海苑的青布酒旗在晚风里轻轻招展。
楼下人声鼎沸,挎剑修士与贩夫走卒混坐,谈笑声混着酒香飘满街巷。
大多在说青云门三日后开坛收徒,偶尔夹杂几句周围村落的诡异传闻。
靠窗独桌坐着个青年,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他穿一身玄色劲装,纤尘不染,黑发散垂肩头,两道白眉斜飞入鬓。
最惹眼的是一双血色瞳孔,平静无波,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客官,您的梨花白!”店小二麻利放下酒壶,赔着笑快步退下。
白羽指尖叩着桌面,节奏恒定如钟,目光淡淡扫过窗外的街景。
神念无声铺开,如潮水漫过整座山海苑,没有惊动任何一人。
角落一桌的光头老者忽然抬眼,目光精准与白羽撞在一起。
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僧袍,面容慈和,枯瘦手指却莹润如玉。
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讶异,竟完全看不透这青年的修为深浅。
老者双手合十,缓步走了过来,声音温和如春风:“施主请了。”
白羽抬眸看他,没有起身,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的下文。
“老衲观施主气息,与这片天地都透着陌生,实在好奇得紧。”
白羽淡淡开口:“阁下向人询问之前,不先自我介绍一番吗?”
“这般唐突,未免有些失礼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老者闻言一怔,随即歉然一笑,再次合十:“是老衲唐突了。”
“老衲普智,天音寺僧人。”
白羽挑了挑眉,拱手还礼:“在下白羽,自潇湘而来。”
“因一些私事,来神州浩土走一趟。天音寺的名头,我倒也听过。”
普智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老衲孤陋寡闻,从未听闻过潇湘。”
“不知潇湘在神州何方?竟连古籍上都未曾有过只言片语。”
白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很远,隔着一道忘川河。”
他不愿多谈潇湘,话锋一转:“我倒有一事想请教大师。”
“神州浩土,是如何划分修士的实力境界的?”
普智闻言,思索片刻,缓缓道出了神州的修行现状。
“神州并无统一的境界标准,各门派以自家功法为根基。”
“重性命双修,功法优劣,直接决定了修士的最终修行上限。”
“青云门分玉清、上清、太清,天音寺以禅心,焚香谷以火法。”
白羽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与幽州截然不同。”
“我们那里有统一划分,只重实战,没有半点虚浮的花架子。”
“大师级能勘破自身弱点,随心改良功法,战力远超同阶。”
“宗师级可融会贯通,推陈出新,创出属于自己的独门绝学。”
“至于大宗师,便能开宗立派,开创一套完整的修行体系。”
“每一位大宗师,都是能更迭一方大道的盖世人物。”
白羽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酒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我偶然得到一位名叫青叶的前辈遗留的手札,上面记载了神州。”
“说这里的修行风貌与潇湘天差地别,我便亲自前来求证。”
“青叶?!”普智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青叶真人乃是青云门开派祖师,早已陨落千年,名震整个神州。
他的手札,怎会流落到一个从未听闻的异域蛮荒之地?
普智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的白羽。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知道此事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见白羽眼中满是探究之意,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白羽轻笑一声,放下酒杯:“口说无凭,不如手底下见真章。”
“普智大师,你我切磋一场如何?点到即止,不伤和气。”
“我也想看看,神州的顶级修士,到底是什么水准。”
普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施主有此雅兴,老衲奉陪。”
“只是此地人多眼杂,恐误伤无辜,我们去城外竹林如何?”
白羽起身,率先向外走去:“客随主便,大师请带路。”
两人悄然离开山海苑,避开熙攘人群,来到河阳城外的青竹林。
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银辉。
普智站定,双手合十:“施主远来是客,老衲先出手了。”
普智指尖凝起一点柔和金光,正是天音寺基础禅功大悲手。
掌风看似温和,却带着佛门特有的镇压之力,直取白羽肩头。
他留了十足力气,只想试探一下白羽的真实修为深浅。
白羽不闪不避,右手成拳,简单直接地朝着掌印轰了过去。
没有丝毫真元流转的痕迹,拳劲却纯粹霸道,撕裂空气发出锐响。
拳掌相交的瞬间,金光骤然溃散,普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普智眼中惊色更浓,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修行方式。
这青年的力量,竟完全不依赖天地元气,纯粹是肉身与意志的凝练。
他不再留手,口中默念经文,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
“大梵般若!”普智低喝一声,双掌缓缓向前推出。
巨大的金色掌印如山岳般压来,空气都被压得微微扭曲变形。
佛门正宗的无上心法,此刻在他手中展现出惊人的威力。
白羽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瞬间避开了金色掌印。
掌印落在地上轰然炸响,大片竹林被拦腰折断,尘土漫天飞扬。
与此同时,白羽指尖弹出三道血色气劲,直取普智三处大穴。
气劲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森然煞气。
普智挥袖挡开气劲,脸色却猛地一变,心头剧震。
那股煞气竟顺着衣袖侵入体内,与他丹田深处的某物产生共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羽也停下了动作,血色瞳孔微微收缩。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普智体内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邪恶气息。
那气息阴冷、嗜血,与他传承中的某种东西简直如出一辙。
两人遥遥相对,竹林里一时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普智面色凝重,盯着白羽:“施主身上的气息,很特别。”
“老衲似乎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波动,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白羽不置可否,淡淡道:“普智大师的修为,在神州算得上宗师级。”
“只是你体内藏着一样东西,戾气太重,对你弊大于利。”
“强行压制,迟早会被其反噬,到时候神仙难救。”
普智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噬血珠之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天音寺师门都不知晓。
这个来自异域的神秘青年,竟一眼就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
普智刚想开口追问,白羽却已转身,朝着河阳城的方向走去。
“今日切磋到此为止,多谢大师解惑,你我后会有期。”
他的声音随风传来,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竹林的沉沉夜色中。
普智站在原地,看着白羽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总觉得这个青年身上,藏着一个足以撼动神州的惊天秘密。
尤其是那股阴冷煞气,让他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那个魔教宗门。
“炼血堂……”普智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那个八百年前就已覆灭的血腥宗门,难道还有传人在世?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悄然跟了上去,决定查探清楚。
白羽独自走在回城的小路上,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血色光芒。
光芒在他指尖流转不定,带着与普智体内同源的阴冷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
“青叶祖师的手札果然没错,神州真的还有炼血堂的痕迹。”
“普智体内的那颗珠子,应6该就是黑心老人的噬血珠了。”
晚风卷起他的玄色衣袍,血色瞳孔在夜色中愈发深邃妖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