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洼地里，曼陀罗蛇的攻势越来越急。

　　蛇身在泥地上连压数道长痕，毒雾贴着草叶散开，所过之处，草尖发黑，泥土里冒出刺鼻气味。

　　唐三脚下步法连换，衣角被蛇尾扫碎一块。

　　他能躲，能拖，也能靠袖箭和石子打乱曼陀罗蛇的扑击。

　　可破不开防。

　　那层墨绿色鳞片太硬，袖箭擦过去，只能带出几点碎屑。

　　石子打在软肉上，也只能让曼陀罗蛇短暂停顿。

　　真正要命的地方，他够不到。

　　玉小刚被毒雾逼得退到树根旁，罗三炮趴在他腿边，肚皮起伏得厉害，已经很难再放出下一次魂技。

　　“唐三，别硬拼！”

　　玉小刚抬着袖子挡在口鼻前，脚下往后挪。

　　“这条曼陀罗蛇年份超过预估，正面拿不下就先撤！”

　　唐三没有退。

　　撤？

　　这一撤，苏航就站在高地上看完他的笑话。

　　更重要的是，这条曼陀罗蛇确实合适。

　　毒性，韧性，缠绕能力。

　　只要拿下，蓝银草第一魂环就有了方向。

　　唐三脚尖点上树根，身子横移出去，躲开蛇吻后，指间三枚细针甩向蛇口。

　　曼陀罗蛇肉冠一抖，蛇首偏开，细针贴着鳞片滑走。

　　又没中。

　　唐三落地时，肩头旧伤被牵动，动作短了半拍。

　　蛇尾扫来。

　　他立刻翻身避开，泥点溅上衣襟。

　　高地上，小舞抓着包袱带子，站在苏航身后两步的位置。

　　她没有去看玉小刚，只盯着唐三那边的动静。

　　唐三确实能撑。

　　可越是能撑，她越不想靠近。

　　日记里写过的献祭，大明二明的结局，还有自己变成魂环的画面，一直压在她脑子里。

　　那不是一句“同学”就能抹掉的事。

　　低洼地里，唐三再次用石子逼开蛇首，借着短暂空档，终于转向高地。

　　“小舞，帮我一下。”

　　这句话落得很稳。

　　没有命令，也没有求饶。

　　更接近一种判断。

　　他判断小舞身法灵活，判断她可以从侧面牵制，判断只要她出手，自己就能找到击中蛇口的机会。

　　小舞听到这两个字，脚步往苏航身后退了半步。

　　她把包袱往身前一抱，直接挡住自己。

　　“我跟你不熟，别叫得这么亲。”

　　唐三落脚时顿了一下。

　　就这点停顿，曼陀罗蛇蛇尾已经扫到他身侧。

　　唐三腰身一折，险险避开，破开的衣袖被蛇尾带走半截。

　　泥地上多出一道深痕。

　　玉小刚当场急了。

　　“小舞，你也是诺丁学院的学生！”

　　“同学遇险，你怎能袖手旁观？”

　　小舞从苏航肩后探出半边身子，话回得很快。

　　“刚才苏航哥哥提醒你们危险，你们听了吗？”

　　玉小刚被这句话顶住。

　　小舞继续往下压。

　　“他提醒驱兽粉会出问题，你说他否定你。”

　　“他提醒这条蛇年份更高，你说唐三可以尝试。”

　　“现在你们试出麻烦了，就要我去帮忙？”

　　她停了一下，抱着包袱的胳膊更用力。

　　“凭什么？”

　　玉小刚拿木棍撑着地，胸口起伏得很重。

　　“魂师之间本该互助！”

　　小舞立刻顶回去。

　　“互助也得看人。”

　　“我不想帮他。”

　　唐三没有再开口。

　　他脚下步法更快，几枚石子连续飞出，逼得曼陀罗蛇偏转蛇首。

　　可那张脸上的平静，已经裂开了一块。

　　苏航这边，小舞拒绝得越干脆，他那边压力就越大。

　　小舞原本该是能配合他的队友。

　　至少在唐三的判断里，同为新生，又在同一个学院，遇到这种情况，出手牵制一次很正常。

　　可她退到了苏航身后。

　　退得理所当然。

　　唐三第一次感到，诺丁学院这条线，从见到苏航开始，就已经不按他预想走了。

　　苏航才是那个改局的人。

　　高处枝叶间，月关低低笑了一下。

　　“有意思。”

　　“唐昊儿子想让那只柔骨兔帮忙，结果人家站苏航后面。”

　　鬼魅藏在树影里，黑雾贴着枝干游走。

　　“关系变了。”

　　“日记上写的事，已经开始影响人。”

　　月关看着低洼地里的唐三，又看了看苏航。

　　“这小子不只是抢机缘。”

　　“他在拆唐三身边的人。”

　　鬼魅没有反驳。

　　下方，曼陀罗蛇再次喷出毒雾。

　　这次毒雾扩散得更远，顺着坡面往高地漫来。

　　小舞身体往后一缩。

　　苏航抬臂挡在她前方。

　　暗紫雷光从脚下铺开，混沌雷影龙的威压顺着坡面压下。

　　低沉龙吟在林间滚过。

　　靠近高地的毒雾被雷光撕开，草叶上的黑色毒斑被震得散落成灰。

　　曼陀罗蛇蛇身一僵，进攻节奏断了半拍。

　　唐三抓住机会，用石子打向蛇首，左袖袖箭跟上，终于在蛇颈软肉上划出一道浅口。

　　血珠落进泥里，曼陀罗蛇更加狂躁。

　　可它没有冲向高地。

　　那股龙威压着它，让它本能避开苏航所在的位置。

　　苏航站在石坡上，没有下去。

　　他只是把小舞护在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唐三和玉小刚。

　　“想让别人拿命配合，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这句话不重，却压得玉小刚再也接不上。

　　唐三听见了。

　　他没有回话，只把腰间布袋调到更顺手的位置。

　　袖箭，石子，细针。

　　能用的手段，他都在重新安排。

　　苏航已经成了最大变数。

　　抢魂环是一回事。

　　小舞站队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以后苏航继续插手，他身边许多本该顺利发生的事，都会变得麻烦。

　　唐三脚下踏过一块湿石，身子贴着蛇尾擦过，手中细针再次甩出。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小舞。

　　不帮就不帮。

　　靠别人，本就不稳。

　　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高地上，小舞看着低洼地里的战斗，指尖抓着包袱边缘，半天没有松。

　　刚才拒绝唐三，她说得很干脆。

　　可话出口后，心里又有点堵。

　　她不是喜欢见人受伤的人。

　　只是那个人偏偏是唐三。

　　日记里那个会让她献祭、会让大明二明都变成魂环的人。

　　小舞往苏航身边靠了靠，压低话。

　　“苏航哥哥，我刚才是不是太冷了？”

　　苏航没有回头，抬臂还挡在她前面。

　　“你不欠他一条命，更不欠他一次献祭。”

　　献祭两个字落下，小舞一下安静。

　　她低下头，额前发丝垂到脸侧。

　　日记里的那些字又翻了上来。

　　灵魂献祭。

　　大明二明献祭。

　　全家都成了唐三成神路上的东西。

　　如果没有日记，如果没有苏航，她大概真的会跟唐三走近。

　　然后一步步走到那个结局。

　　高地风吹过，小舞鼻尖有点发酸。

　　她伸出手，主动牵住苏航垂在身侧的手。

　　动作很轻，却没有退。

　　“那我以后只帮你。”

　　苏航侧过头看了她一下。

　　小舞没有躲。

　　她抱着包袱，又牵着他，站得很稳。

　　“你别嫌我麻烦。”

　　“我怕死，也怕大明二明出事。”

　　“但你护我，我就记着。”

　　苏航手指动了动，没有抽回。

　　“行。”

　　“以后跟紧点。”

　　小舞用力点头。

　　“嗯。”

　　低洼地里，唐三刚避开曼陀罗蛇一次扑击，余光扫到高地上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脚下步法又乱了半拍。

　　曼陀罗蛇蛇尾擦过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前踉跄几步。

　　唐三很快稳住，反手甩出石子逼退蛇首。

　　可那点不顺，已经压进了他的动作里。

　　玉小刚也看见了高地上的小舞。

　　他原本想再开口，却被毒雾逼得咳了几下，只能拉着罗三炮继续往后退。

　　高处，月关啧了一声。

　　“柔骨兔彻底偏向苏航了。”

　　鬼魅贴着树影。

　　“记下来。”

　　“这对教皇冕下很重要。”

　　月关扫了一眼低洼地里独自应战的唐三。

　　“唐昊儿子今天不好过了。”

　　同一时间，苏航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小舞对宿主信任大幅提升！】

　　【小舞好感度突破临界！当前好感度：50%！】

　　【唐三第一魂环气运剥夺效率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