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人:从元婴期,开局掠夺小绿瓶

第3章 死气弥漫

  天光从淡金色禁制上方透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三刻。岛屿上空的禁制虽然隔绝了大部分灵气,却不妨碍日月轮转、昼夜交替。只是那光线穿过光幕后便失了温度,照在人身上冷冰冰的,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林长青一整夜没有合眼,也不需要合眼。以元婴期的修为,三五日不眠不休不过是寻常事,即便如今元婴枯萎,这点底子还在。他的神识在天亮前就已经重新铺展开,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将东边废药园方圆数百丈的一草一木都笼罩在内。

  那五个杂役弟子陆续醒了。

  最先起身的是一个叫王大壮的汉子,三十来岁,练气三层,原是岛上伙房的杂役。他推开漏风的木门,在门口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水胡乱抹了把脸,然后扛着一柄豁了口的锄头往灵田方向走去。这个人林长青有些印象,当初撤离时他没有走,倒不是忠心,而是无处可去——他是凡人界逃荒来的,入岛不过两年,连外界宗门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随后两个杂役也起了,一男一女,是对夫妇,约莫四十上下,都是练气四层。男的姓赵,女的姓孙,原本管着岛上两亩薄田。他们的动作比王大壮利索些,但神情同样麻木,出门时互相没有说话,各自拿起农具走向不同的方向。

  第四个是个精瘦的少年,十七八岁,练气二层,是赵姓夫妇的儿子。他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朝堆积杂物的库房走去,大约是要去整理那些早就没什么用处的破烂。

  这四个人的行动轨迹林长青只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神识的重点始终锁定在第五个人身上。

  那个叫陈凡的杂役,起得最晚。

  直到巳时将近,东侧最靠里那间歪歪斜斜的石屋才传来动静。陈凡推开门,先是探出半个身子往四周张望了几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猫着腰溜出来。他脚步轻捷,呼吸绵长,练气七层的修为在凡人眼中或许已算身手矫健,但在林长青看来,那故作谨慎的姿态简直可笑——你的一切动作,都在一个元婴修士的神识笼罩之下,藏与不藏没有任何区别。

  陈凡出了屋,却没有像其他杂役那样去灵田或库房。他沿着药园外围的残垣走了一段,钻进一片枯死的灌木丛,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一处废弃已久的药圃角落。

  这里原本是岛上最好的几块药田之一,专种炼制筑基丹所需辅药的“玄心草”。六十年前禁制爆发后,玄心草最先死绝,这片药田便被废弃了。如今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干裂的焦土和枯死的草根,连杂草都生不出几根,真正的寸草不生。

  林长青的神识悄然追了上去,跟着陈凡进入那片废药园。

  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在废药园最深处,一堆乱石的背后,居然藏着一小片绿色。那不是寻常的绿——而是在周遭死灰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亮、几乎刺眼的翠绿。三株灵草挺立在焦土之中,枝叶饱满,叶脉间流转着微弱的荧光,显然药力十足。灵草旁边还有十几株幼苗正在破土,嫩芽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冷冰冰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林长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三株成年灵草他认得——玉髓芝,一种最基础的补气灵药,寻常宗门里遍地都是,培养到三五十载药力便算上品。但这三株不一样。以他数百年的眼力一眼便能断定,这三株玉髓芝的药力至少在百年以上,其中最大的一株甚至逼近两百年。两百年药力的玉髓芝,别说养气补元,便是筑基修士服用都能提升一截修为。

  而这里,是一片六十年寸草不生的死地。

  陈凡显然不知道有人在窥视他,兀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林长青的神识这一刻全部收紧,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极致。

  那是一只通体青翠的小瓶,高不过三寸,细颈圆腹,瓶身在晨光下流转着莹莹绿意,竟让人一时分辨不出是玉是瓷还是别的什么材质。瓶身上隐约有一些纹路,但距离太远,神识虽能感知其存在,却无法清晰辨认纹路的细节。

  只见陈凡将小瓶倒转过来,瓶口对准最大那株玉髓芝的根部。片刻之后,一滴翠绿色的液体从瓶口缓缓渗出,悬而欲坠,在瓶沿停留了大约一个呼吸的工夫,然后“嗒”地一声轻响,落入泥土。

  那声音极小,小到若非林长青以神识专注锁定,根本不可能听见。然而就是这一声轻响过后,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灵液落下的位置,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润疏松。原本干裂板结的焦土竟然透出几分黑油油的肥气,紧接着,玉髓芝的叶片微微一颤,叶脉间的荧光骤然亮了几分,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又抽出两片新叶。

  而那株灵草的根茎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波动在向四周扩散。林长青的神识捕捉到这一缕波动,心中猛然一惊——那是生机。不是普通草木生长的生机,而是一种精纯到近乎法则层面的生命之力。这灵液不是什么催生灵药的补剂,而是直接注入生机本身。

  元婴修士对生机的流逝再敏感不过。那一瞬间,林长青甚至感到自己干涸的元婴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一头饿了六十年的老狼闻到了血腥味。

  陈凡收起小瓶,仔细检查了每一株灵草的涨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将采下的几片玉髓芝叶片揣入怀中,又用枯草将那一片绿色仔细遮盖好,这才起身离去。

  林长青没有收回神识,而是一直目送着陈凡走远,消失在破败的屋舍之间。

  洞府里又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伸手推开石壁。冷冰冰的天光倾斜而入,照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刀刻的沟壑。他站在洞口,目光越过破败的殿宇和荒芜的灵田,望向岛屿东侧。

  死气。

  整座岛屿弥漫着一股浓稠的、挥之不去的死气。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阴气煞气,而是一种生机枯竭后的空洞感。灵田里只有沙土和碎石,翻不出哪怕一条蚯蚓;水井半干,水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浮萍;曾经雕梁画栋的楼阁早已倾颓,梁柱间挂满蛛网,瓦片碎了一地。海风从禁制上方灌进来,带不走半分死气,反而将海水的腥咸和陈腐的灰尘搅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那棵长在洞府门口的老松树,是他三百年前亲手栽下的。如今松针落尽,树皮龟裂,树干上一道深深的裂纹从根部一直裂到枝桠,里面连一丝树脂的气息都没有了,干得像一段在烈日下暴晒了十年的枯骨。

  林长青伸手抚过那道裂纹,指尖传来粗糙冰凉的死意。

  六十年来,他每日看着这一切,早已麻木。死气也好,枯树也罢,甚至那五个杂役弟子的存在,在他的意识中都不过是这座巨大坟墓里些微的背景杂音。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死心,像一个等死之人应该做的那样,不挣扎、不期望、不感知。

  可今天看到的那个小绿瓶,那滴落入焦土便催生出盎然生机的灵液,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这具行将就木的躯壳里。

  麻木了六十年的心,忽然有了感觉。

  痛觉。

  这种痛觉并非来自肉身,而是来自神魂深处。那种精纯到极致的生命力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放——玉髓芝新叶舒展的姿态、土壤由死寂到滋润的转变、甚至那滴灵液落下时清脆的声响——这些画面反复回旋,搅得他数十年来头一次感到焦灼。

  不是希望。他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尚未到手的小瓶就燃起希望。元婴修士不需要希望,需要的是明确的、可操作的目标。那个小绿瓶,那滴灵液,必须拿到手。它的功效既然能催熟灵草,未必不能催生延寿丹药所需的珍稀药材。即便不能直接延寿,至少也能为他争取更多时间。

  而时间,正是他此刻最稀缺的东西。

  林长青收回手掌,老松树上一小块干枯的树皮被他的掌风带落,跌在地上摔成粉末。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东边,望着那片掩盖在乱石和枯草之间的翠绿。

  “陈凡……是吗。”

  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上一次开口还是什么时候?大约是三年前,那个姓孙的女杂役斗胆来洞府门口求了些药,说自己丈夫咳血不止。他隔着石门扔了一瓶低阶丹药出去,连一个“滚”字都懒得说。

  如今他重新开始说话了,对象却是一个死人。

  林长青转过身,走回洞府深处。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不是希望,不是贪念,而是一种比这两者更为深沉、更为危险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做“不甘”。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掉。他活了七百多年,修到了元婴中期,在这片海域称雄数百年。他本可以有至少一千五百年的寿元,本可以继续向化神发起冲击,本可以在一方天地间留下自己的道统。凭什么一个古修留下的禁制就能轻易夺走这一切?凭什么他要像一条老狗一样,蜷缩在自己的洞府里等死?

  如今变数出现了。虽然只是一个练气七层的小杂役,虽然只是一只能催生灵草的小绿瓶,但足以让他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光亮。

  抓住它。不计代价。

  林长青在密室门口停下脚步,再次推开那扇石门。黑木箱子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搜魂术的全套器具一件不差。他的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触摸到的却是一种久违的热度。

  那是杀意。

  他需要再观察一阵。摸清那个陈凡的底细,确认小绿瓶的使用规律和限制,看看除了催熟灵草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功效。一旦信息足够,一旦确认这件宝物值得出手——那这个杂役弟子的命,也就走到头了。

  至于岛上的其他人,也不能留。他即将要做的事,不能有任何目击者,不能有任何可能走漏消息的渠道。他要用最彻底的方式,将这座岛屿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死地——只有他和他的秘密,才配活着。

  林长青关上箱子,退出密室。他在石榻上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神色再次归于平静。但这一次,平静之下有暗流涌动。

  洞府之外,死气依旧弥漫。枯死的老松、倾颓的楼阁、荒芜的灵田、麻木的杂役,还有那片隐藏在乱石堆里的翠绿——一切都在无声地运转,向着某个无法挽回的方向。

  而在岛屿上空,那层淡金色的禁制光幕依旧沉默地笼罩着一切,像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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