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压抑着的躁动。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到我进来，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前排的男生在挤眉弄眼，好像在传递什么秘密。

　　我没太在意，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秦雨萱还没来。

　　她的桌面上放着一杯豆浆，还冒着热气。

　　我瞄了一眼，没多想，掏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虽然……

　　也背不进去几个。

　　过了大概五分钟，秦雨萱来了。

　　她把书包放下，看到桌上的豆浆，愣了一下：“咦，这是谁的？”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放在那儿了。”我说。

　　她皱了皱眉，拿起豆浆看了看，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她撕下来看了一眼，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个很复杂的表情……

　　不是开心，更像是尴尬和为难。

　　然后她把便利贴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把豆浆推到桌角。

　　“不知道谁放的，我不太敢喝。”

　　我点了点头，没追问。

　　但心里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早自习结束后，陈磊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许哥，你知不知道？”他压低声音，一脸八卦的表情。

　　“知道什么？”

　　“有人给秦雨萱表白了！”

　　“……哦。”我说。

　　“你就这反应？”陈磊一脸不满。

　　“你知道是谁不？”

　　“谁？”

　　“三班的，李昊。就是那个长得挺高、打篮球挺厉害的那个。”

　　“不认识。”我说。

　　“就上周开学典礼，学生代表讲话的时候，他上去讲过话啊，你肯定有印象。”

　　他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

　　开学典礼那天，除了苏念安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之外，确实还有一个男生上去讲过话，好像是作为什么学生干部代表。

　　个子很高，站在话筒前的时候肩膀快和讲台齐平了，说话的时候喜欢架着膀子，看起来挺唬人的。

　　“然后呢？”我问。

　　“然后秦雨萱好像没答应，”陈磊说，“但也没拒绝，就说‘先做朋友’什么的。反正就是那种，你懂的，委婉拒绝。”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同桌跟三班一个女生是初中同学，她告诉我的。”陈磊一脸得意。

　　“消息绝对可靠。”

　　我没接话。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更像是……

　　果然如此。

　　秦雨萱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有人喜欢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她同桌而已。

　　认识才几天，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陈磊一节课说得多。

　　我凭什么有感觉？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继续低头做题。

　　第三节课课间，我正在做物理题，一个男生走到我们桌前。

　　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秦雨萱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

　　高高壮壮，肩膀很宽，站在桌前像一堵墙。

　　他架着膀子，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气势。

　　是李昊。

　　“秦雨萱，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秦雨萱抬起头，笑了笑：“今晚啊……今晚我有点事，改天吧。”

　　“什么事啊？晚自习前吃个饭而已，不耽误你时间。”

　　“真的有事，”秦雨萱的语气还是温柔的，但明显带着一点坚持。

　　“改天吧，好吗？”

　　李昊挠了挠后脑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秦雨萱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改天。说好了啊。”

　　他转身走了。

　　秦雨萱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

　　我没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王建国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偷偷玩手机。

　　我正在做化学练习册，忽然感觉有人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转头，秦雨萱正看着我，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推过来。

　　我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圆圆的，很整齐。“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吗？”

　　我愣了一下。

　　她问我这个？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征求意见，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你自己决定。”

　　她看了一眼，又写了一行字推过来——“你给点建议嘛。”

　　我又写，“他人怎么样我也不了解，没法给建议。”

　　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在纸条上写了最后一句话。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想了想，写了一个字。

　　“躲。”

　　她看到这个字的时候，笑出了声。

　　然后她把纸条收起来，没再问了。

　　晚自习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秦雨萱还在整理书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早上那杯豆浆，你后来喝了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喝，扔了。”

　　“哦。”

　　“我一般不喝陌生人给的东西，”她说。

　　“不太安全。”

　　“……那倒是。”

　　我背上书包，准备走。她忽然叫住我：“许楠原。”

　　“嗯？”

　　“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拒绝他？”

　　我想了想：“你不想答应的话，就直接拒绝呗。拖着对谁都不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那我走了。”

　　“嗯，明天见。”

　　我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光线有点暗。

　　我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刚才的对话。

　　她为什么要问我？

　　是因为我是她同桌？

　　还是因为？

　　算了，别自作多情了。

　　她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第二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一个人。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但他显然认识我。

　　“你就是许楠原？”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我面前。他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挺明显。

　　他站在那儿，架着膀子，下巴微微扬起，从上到下打量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不太友好的笑。

　　“……你是谁？”我说。

　　“我叫王哲，三班的。”

　　“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他拉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就是听说你数学挺牛逼的，一百四十八？”

　　“……然后呢？”

　　“然后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他歪着头看我，“下次月考，比比？”

　　我看着他那张带着挑衅意味的脸，心里没什么波澜。

　　“不比。”我说。

　　“为什么？怕了？”

　　“没意思。”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似乎被我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冷笑了一声：“行，你怂了也行。反正到时候成绩出来，谁是真本事谁是吹出来的，大家自然看得到。”

　　他站起来，走了。

　　我继续吃饭。

　　但说实话，胃口已经被破坏了。

　　陈磊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等王哲走了之后，他凑过来小声说：“许哥，你别理他。王哲那人就那样，觉得自己数学牛逼，谁都不服。上次摸底他考了一百三十多，本来以为自己是最高分，结果被你压了一头，心里不爽。”

　　“……哦。”我说。

　　“他肯定会在月考的时候找你麻烦，你小心点。”

　　“嗯。”

　　我扒完最后一口饭，端着餐盘站起来。

　　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月考还有十天。

　　看来这十天，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