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护驾,护驾!
正月初九,提前布置好了家眷的陈怀安依言赴约,赶往城南大罗坊。
就在这前一日,李士稚与他承诺,
他会在正月十四那日在中都南城进行袭杀活动,以作呼应。
若是事情成功,两人自在北苑汇合,
若是事情败露,李士稚就领着一众民夫四散奔逃,去到齐鲁之地造反。
陈怀安自无不可。
行到大罗坊,陈怀安很快见到了那颗大柳树,
柳树光秃秃的,只剩下些许枝干随风摇摆,孤苦伶仃,
就在树下,云中醪和成夫子这两人依旧在那对饮,
见到陈怀安藏头遮面地靠了过来并表露身份,
云中醪也不犹豫,只将一柄钥匙从怀中摸出,顺手指着大柳树不远处的一家破落客栈。
“陈九郎,你今日若是接了应承,往后几日只许与我等在这同吃同住,免得泄了消息,你可愿意?”
陈怀安颔首应下,顺手接过钥匙就往客栈内走去。
客栈里很安静,没有小厮仆役,只在一楼大堂处,有两人各自占了一张桌面。
他们都同陈怀安一般打扮,藏头遮面,不显露身份。
陈怀安没有兴趣打量,只取出云中醪给的钥匙,进到甲字第七号房住下,便开始打坐吐纳,继续修行。
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屋外才传来了敲门声。
来者是云中醪,他将一个人皮面具递了过来,
他吩咐道,
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下楼集合。
陈怀安轻轻接过,立刻开始了查探。
不得不说,这面具委实有些新意,
只将这面具轻轻覆在人脸上,陈怀安一瞬之间仿佛换了个模样,仿佛老了二十余岁,变得更加萎顿。
就在屋内他稍稍换了一副装扮,使得衣物更加符合这幅面容,随即便是下了楼。
不同于先前那般开阔,眼下这间大厅几张桌子已然坐满了人,
陈怀安倒不计较,他寻到一张桌子,稍一拱手,就要与人拼张位置。
对面那个蒙脸汉子多打量了陈怀安两眼,始终没有言语,只微微侧身,给了他半张桌面的空隙。
随着众人纷纷落座,过不多时云中醪便是转了进来,却是少了成夫子。
其人手上拿着一摞图纸,径直放在了柜台之上,随即对着在场众人言语。
“诸位,既然愿意与洒家来做这笔买卖,那我就与诸位约法三章。”
“第一,此番行事皆是听我吩咐,大内地形复杂,高手众多,谁若是自取死路,休怪洒家不救你性命。”
“第二,此番行事乃是求财,自是一击即走。诸位切记,只取指定财物,不可贪恋旁物,更不可滥杀无辜。滥杀只会引来得罪不起的人物,坏了咱们的大事,谁坏了规矩,休怪洒家无情。”
堂内众人皆是屏息凝神,无人言语,只是细细来听,
云中醪见众人无异议,继续开口,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第三,事成之后,宝物按功分配,出力多者多得。手脚不干净、私藏财物者,当场格杀。此事了结,众人各奔东西,不得再相互联络,不得泄露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泄了口风,无论是谁,洒家必追杀到底,株连家眷。”
这句话语刚落,场间顿时有了争议。
陈怀安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场间众人到底是一个松散的联合,这种按功分配的方案,恐怕不能服众。
但很快云中醪就做出了解释。
却见他将图纸一把展开,当着众人的面高高举起。
“这是大盈库的堪舆图,等下我会将副本一一发到你们手上。看清楚了,大盈库分内外两库,外库物件多是寻常宫中家用,那些物件尔等随意自取,但是珍藏宝物却是藏在内库的地下地宫之中,仅两人得以进出。”
“洒家已经定好了进入地宫的人选,我说的宝物就是这些,尔等可还有异议?”
见再无人出声,云中醪也不计较,很快就是将计划缓缓托出。
......
正月十四的正午,
天街长街肃清一空,圣人的车架冠冕遥相呼应
天子仪仗迤逦而行,直往北城的林府行去。
以云中醪为首的一众人等也随之出动,他们扮作运送辎重的家奴,很快进入北城街面的一处宅邸之中。
几乎同时,云中醪率众扮作运送辎重的家奴,潜入北城一处宅邸。
众人于此再度易容,换上一身镇抚司缇骑服饰,竟在金吾卫注视之下堂皇踏入太极宫。
行到太极宫内,这一伙人就在镇抚司内的库房中再次隐匿起来。
一直到了接近日落,他们才按照云中醪的吩咐,
卡着哨所换岗的些许空当,伏击了一伍金吾卫,拔了他们的衣物,顶替了他们的岗哨。
日暮渐沉,天色昏暗,陈怀安知道,属于他们的时间到了。
成夫子领着三位高手,换上了宦官的服饰,径直往大内的积薪司行去。
按照约定,随着云中醪一伙人开始强攻大盈库,他们就会在内廷放火,以此制造混乱。
而另一边,云中醪已带着陈怀安与其余五人,摸到了大盈库外的角楼之下。
这是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按照约定,他们将以传旨的名义,赚来大盈库的大门守将赵德阳。
赵德阳乃是先天成名许久的高手,不在云中醪之下,为此众人必须齐心协力。
若是不出意外,只要成功制住赵德阳,不让他发出预警,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完成劫掠。
彼时众人借着火光全身而退,退出宫墙,出金汤桥,改换漕船出城分赃。
整个计划行云流水,称得上完美。
然而意外就是这么恰巧发生了。
“有旨意,传金吾卫中郎将赵......”
正当陈怀安假扮宦官传旨的一刹那,一道轰鸣巨响忽的传来。
只那一瞬,陈怀安陡然一惊,瞬时回头看向一旁的云中醪。
云中醪也是懵了圈,他赶忙侧头,却见宫外北城远处,忽的升起冲天火光。
是城北林家的方向,也就是圣人冠冕所在之处。
他们这般失态,却是没有引气任何人的怀疑,
因为就在仓城城头,那位金吾卫守将此刻已经目眦具裂。
那赵德阳虎目圆睁,闻声暴起,竟自仓楼上一跃而下,声如闷雷呼喝道:
“旨意先放在一旁,这位公公,我现在要即刻去外护驾。”
话音稍落,其人当即腾空而起,便是化作一道旋风,瞬时失了踪迹。
一时之间,宫墙之内好是壮观,数十道人影悉数腾空,恰若大雁南飞一般。
云中醪喉结滚动,眼中却骤然闪过难以掩饰的喜色。
见他一瞬失态,陈怀安生怕仓城上其余人等发现端倪,
他只得赶忙捏紧嗓子,朝仓楼上厉声喝道:
“你们都瞎了眼吗?都随咱家护驾!没见赵将军已先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