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练气圆满
打通奇经八脉之后,陈怀安很快迈入了先天修行的最后一步——观想。
他将人刻画在了自己的丹田云海之中。
更准确地说,是人的思想。
不是某个孤立的个体,而是芸芸众生广泛的思想脉络。
若要用一个更轻盈的词来概括,他观想的是道德。
所谓道德,无非是帮助人判断善恶、是非、对错的那一套观念。
陈怀安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偏偏选了这般虚无缥缈之物来作观想。但效果意外地不错。
虽还看不清观想之物具体的模样,他的丹田之中已隐约有了轮廓。按照柴皇叔留下的手札记载,到了这一步,便算正式在先天后期站稳了脚跟。待到有朝一日,能将观想的事物具象到现实世界之中,那便是先天宗师的境地了——到那时,人与天地相连,也就是所谓的“天人合一”。
随着陈怀安的修为踏入练气后期,时间也一天天向后推移。
八月初,乾坤柱与通天阁悉数竣工。圣人终究不再遮掩,他下令礼部筹办典礼,定于九月初九重阳佳节这日,登通天阁、祭祖告天。
陈怀安与李士稚都清楚,这一日,便是圣人撕下面具的日子。
他们的刺杀计划简洁到了近乎粗暴的地步。
让其余人抓紧时间,将淮上、河北、青徐诸地的民夫尽数遣返归乡。陈怀安领百余精锐,伪装成围观的百姓混入城中;李士稚则掌控北苑羽林卫,伺机而动。
待到圣人率百官出太极宫、过天街、一路行至城外通天阁——就在他发动阵法、背弃天下的那一刻,陈怀安率众杀出,宰了那个狗皇帝。李士稚随之呼应,领北苑羽林卫顺势举事。
若成,陈怀安杀了圣人之后,李士稚便趁势控制中都屯军,向东占据洛口仓,开仓赈济天下。
若败,众人各自逃难。侥幸活下来的,便回故里卷土重来;死了,也就死了。
坦白说,这个计划粗糙得有些不像话。
但事情就是这样——人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识过的事物,陈怀安也不例外。
他们委实不知道那座“归墟”大阵一旦发动,究竟会是怎样的光景。
可无论怎样,人终究是要反抗的。
……
八月的最后一日,陈怀安结束了一整日的吐纳。
他已离开玄元观,搬回了北苑那间有些逼仄的老屋。陈怀逊被他送走了,北苑的民夫也走得干干净净,就连原先住在这里的屯户,也被他半威逼、半利诱地唬走了。此时此刻,此地只余他一人,当真寂寥。
自《五腑锻源诀》大成之后,陈怀安已然辟谷,只需吐纳天地灵气,便可维持周身运转,不再需要五谷杂粮。
可他依旧保留了往日的习惯——日落黄昏时分,弄两道简单的小炒,煮一锅白米饭,安静地对付一顿。
随着那两座奇观相继停工,原先增长迅猛的人道功德,也堪堪止步于六百七十点。
就在刚才,陈怀安没有迟疑,将这些功德值尽数化作属性点,悉数加在了根骨之上。
【根骨:16.7】
身躯并无异样,也没什么洗筋伐髓的剧烈感受。然而随着根骨的提升,陈怀安只觉丹田云海愈发厚重、沉实。
不同于先前淬炼经脉时的茫然摸索,如今在刻画丹田云海这条路上,他愈发得心应手。
观想道德,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陈怀安并不觉得艰难——他只是隐约感到,随着心念流转,周身真气的运行愈发通畅。
这种通畅,不单指真气运行的速率,而是一种如呼吸般浑然自若的境界。
无需刻意去想、去做,修为便自然地、平静地增长着,如同江水漫过河床,了无痕迹,又无处不在。
他甚至已能隐约感受到丹田云海的瓶颈所在。
说句实话,到如今,他也没看清丹田云海之中观想的“道德“究竟是何种物件。按照皇叔手札的说法,到了这一阶段,随着观想渐深,丹田中刻画的物象会愈发明晰。
若硬要形容——道德,就好似水一般,无形无色,往来流淌,却无处不在,渗入万物。
伴随炊烟袅袅升起,吃食很快妥当了。
三两口米饭就着几片腊肉,陈怀安吃得颇为欢快。
可他才扒拉几下,忽地一怔,随即搁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望向院外那片被暮色浸透的天空。
凭借目力,云层深处有一道剑光正自东往西,疾驰而过。
许是陈怀安的窥视惊扰了来人,空中那位反而放缓了遁术的速度。
是李出尘。
陈怀安看得清楚——她的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拂,发丝散落肩侧,被残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像是谁随手在暮色里勾了一笔。
剑光徐徐落下,李出尘坦然地降在了院中。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在陈怀安身上停了片刻。
起初还是寻常的打量,可下一瞬,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忽然微微睁大了些——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近乎惊奇的神色。
“你……“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暮色之中,那张素来淡漠的面孔上,竟浮起一丝罕见的柔和。
“你是什么时候晋升到练气圆满的?你难道浑然不知吗——此方天地不许筑基,你这般肆意修行下去,一旦破了关隘,只怕要引来天劫的。“
陈怀安隐约有些发懵。
通过功德金莲,他前几日才确认自己晋升到了练气九层。可这才几日功夫,怎么就已然圆满了?
更让他好奇的,是李出尘等人究竟如何能一眼看透他的修为深浅。
他倒也不犹豫,径直起身,将桌上的碗筷往旁边推了推,扯出一方干净的空位。
“出尘姐,难得相逢,坐下说话?“
李出尘稍稍一怔,却也并无多言,只归剑入鞘,依言落座。
陈怀安不藏着掖着,坦然问了出来。
李出尘先是一愣,继而却是莞尔笑了。
“没有人与你说过吗——你的丹田气海气机外露,毫无遮掩。但凡修出神识的有识之士,远远便能探到你的深浅。你进境如此之快,却连最基本的收敛气机都不会?“
陈怀安诧然,当着她的面为她满上一盏酒,方才继续问道。
“神识?这又是何物?“
李出尘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愈发透出几分疑惑。
“陈怀安,你到底修的是什么?怎会进境如此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