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真真假假
“凭什么?”
当着诸多筑基同修的面,陈怀安没有半分犹豫,堂而皇之地反问。
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记耳光,响亮地抽在每一个人脸上。
场面一时寂静。
还是刘掌门处事经验丰富,饶是一百五十岁的年纪,才思依旧敏捷。
他赶忙再次告罪,陪着笑脸打圆场:
“是老身言语有失,让监院误会了。两月之后便是股份拍卖,这番事业关乎我等日后的师门传承、家族基业,委实要万分小心。还请监院许我等一见,求个心安。”
陈怀安挑了挑眉,依旧只是冷笑,那笑意里只有赤果果的讥讽。
“刘掌门且放宽心,我没误会你的言语。我依旧是那三个字——凭什么?我凭什么给你们这些鼠辈来看?”
目光如炬,从每一张脸上缓缓剜过。
“你们若是不信,那便不来就是。我陈怀安何时要赖你们的账??”
陈怀安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底下一众筑基修士。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你们的家族兴亡也好,师门传承也罢,与我一介武夫有何干系?信得过我的人,我自让他盆满钵满;信不过我的人,我便让他家破人亡。”
他顿了一顿,嘴角微挑,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怎么,今日诸位来此,是要与我逼宫?”
话音未落,周身上下罡气轰然迸发,筑基武夫的威压如同山岳倾覆,压得殿中空气都凝成了实质。
“来啊!”
陈怀安摊开双手,昂然立于众人之前,声如雷霆。
“让我看看尔等的实力!我倒要瞧瞧,杀一个上宗监院,要让离山地界流多少血!”
他的视线像一柄利刃,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有人悄悄低了头,有人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连刘掌门都面色微变,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开口。
帐中死寂,落针可闻。
这般僵持了约莫十几息,陈怀安方才重新开口。
他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刘掌门。
“你们若想勘探那处灵矿,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只与一人看,你们去请我那至交兄弟朝枚道友来便是。”
“我自是知恩,漱石涧袁氏乃是第一个愿意借与我法钱的,由他来做中人,诸位若是信得过他,便去请;信不过他,便回吧,此间狭隘,我就不留诸位用膳了。”
饶是下了逐客令,刘掌门也依旧没有动弹。
顶着陈怀安这般施压,他依旧努力开口以作调和。
“陈监院,我等今日万万没有逼宫的意思。您看这般可行,那一百万借与您的法钱,其中一半就算作您这般勘探的酬劳,还请陈监院许我等陪同朝枚道友一同前往。”
陈怀安这次倒是没有立刻开口,他稍稍思量一下,方才有了回应。
“五十万法钱,若是这般,倒还算是有些诚意。既然如此,我与你们这帮人三个名额,但不许筑基修士与我等同行,省得泄密。”
“刘掌门,诸位,我这般条件可能答应?若不答应,也就罢了,免得某些人反复无常,凭白败坏我自家名声。”
听到陈怀安松了口,场间的气氛一时活了过来。
几家筑基修士与刘掌门只窃窃私语,很快就敲定答应了陈怀安的条件。
陈怀安自无不可,只让他们速去速返。
........
只用了约莫一昼夜的功夫,诸修就将袁朝枚请了过来,连带着三只小猫。
一位是刘义博,千机门刘掌门的曾孙,另两位则是水镜门的高足,乃是一对姐妹,唤作楚霞与楚洛,是精通风水堪舆的修士。
陈怀安没有耽搁,只用罡气遮蔽了众人五感,当即御风而起。
裹着这几人越过层层山色,很快便到了当日出矿的地点。
围堰早已被推倒,此地河水依旧波涛汹涌。
陈怀安运转玄龟吐纳诀,武道罡气如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一行五人笼罩其中,随即潜入水底。
河水冰凉,视野浑浊。
五人踩在湿软的河床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片灵晶显露处行去。
越往前走,淤泥越深,没过了脚踝,好在陈怀安识得旧路,在众人心慌之前,已然寻到了当日围堰留下的深坑。
几件法器亮起微光,驱散了水底的幽暗,那片灰白色的灵晶赫然映入眼帘。
不用别人吩咐,这对姐妹很快靠了上去,取出个中法器,认真核验此地灵脉。
“如何?”刘义博凑上前,语气急切。
楚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小巧的玉铲,小心翼翼地在灵晶边缘刮下些许粉末,置于掌心细看。
粉末在荧光中闪烁着细碎的银光,灵气氤氲,品相不差。
楚洛也凑了过来,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低声交流了几句,声音太轻,只有彼此能听见。
刘义博没有心急,他试图努力借着荧光,稍稍驱用神识打量整片河底。
然而到底是修为不够,只将周遭十余丈打量清楚,隐约能见到当日开采黑曜石留下的些许细碎结晶,便是再看不清其他。
“这片灵晶脉络走势自然,结晶纹理连贯,当是天然而成,非人力所能伪造。”
楚霞率先开口,语气笃定。
楚洛接过话头,补充道:
“此地应当有一条绵延的灵矿脉,不过再往下便深入流沙河地界了,需得进一步勘探才能确定规模。”
刘义博闻言,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两位师姐,此话当真?”
楚洛微微昂首。
“我姐姐的堪舆之术,在水镜门年轻一辈中排得上前三。她说天然,那便是天然。”
刘义博讪笑一笑,不再追问,却也当真蹲下身去,学着楚霞的样子用手去抠那灵晶碎屑。
陈怀安坦然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看着面前一幕。
袁朝枚始终兴趣恹恹,他连那块灵晶都没怎么端详,只稍稍用神识扫了几眼镶嵌在河床之上的黑曜石晶体碎末,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言语。
这般勘察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几位练气修士气息不济,陈怀安方才将众人从这水中带出,返归营地复命。
回到营地之中,众修从小辈口中得了结果,又见袁朝枚轻轻颔首,心中顿时大定。
浑然忘了先前那般剑拔弩张的氛围,营中顿时一片祥和。
没寒暄多久,他们只将前来慰问的诸多物件丢下,便乘坐飞梭,一股脑走了干净。
然而当天夜里,陈怀安的营帐之中,却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
当天夜里,陈怀安的营帐中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袁朝枚独自掀帘而入,也不客气,径直在陈怀安对面坐下。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两人沉默了很久。
终于,陈怀安先开了口。
“看出来了?”
袁朝枚没有否认。他沉默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