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曹树去菜地浇水，发现地里被人撒了一层白色的粉末。

　　小禾闻了闻，脸色大变：“树哥，这是石灰！菜苗的根会被烧死的！”

　　小禾的手指插在土里，扒开一层浮土，下面全是白色的粉末。她捏起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然后“呸”地吐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石灰。生石灰。”

　　曹树蹲下来，也捏了一点，放在掌心搓了搓。粉末很细，吸了潮气微微发热，是生石灰没错。这种东西撒在地里，遇到水会释放大量热量，直接把菜苗的根烧熟。不是恶作剧，是要他的菜地彻底绝收。

　　豁牙气得浑身发抖：“谁干的？我找他去！”

　　“找谁？”曹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这地里又没写名字。”

　　豁牙被噎住了。

　　菜地不大，被撒了石灰的面积却不小。曹树沿着地边走了两圈，石灰粉集中在菜地中间那一块，大约两平米，正好是长得最好的一片菜苗。叶子上没有石灰，是撒在地表然后被人用扫帚抹匀了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禾蹲在地边，眼泪啪嗒啪嗒掉。这片菜地是她一棵一棵苗种下去的，每天浇水、拔草、松土，眼看着再过几天就能收了，现在全毁了。

　　曹树没说话，他在想对策。生石灰烧根，但不是不能救。如果马上把石灰粉清走，大量浇水稀释，菜苗还有活路。他转身对豁牙说：“去拿扫帚和簸箕，把表面的石灰粉扫干净。小禾，去打水，多打几桶。铁头林子，你们去废料堆那边挖一筐干草灰，草木灰能中和石灰。”

　　几个人赶紧分头去干。

　　曹树自己蹲下来，用手把菜苗根部被污染最严重的土扒开。石灰粉已经渗下去大约两指深，有些细根已经开始发黑。他把那些发黑的根须掐掉，再把干净的土盖回去。

　　豁牙和小禾回来了。豁牙弯着腰，用扫帚轻轻地扫，生怕伤到菜苗。小禾提着水桶，一瓢一瓢地浇，水顺着根往下渗，带走石灰的碱性。

　　铁头和林子挖了一筐干草灰回来。曹树把灰均匀地撒在被浇过水的地面上，灰白色的草木灰和白色的石灰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曹树知道，草木灰能调节土壤的酸碱度，至少能让菜苗多撑几天。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那片被撒了石灰的菜地才算处理完。菜苗的叶子蔫了大半，但根还在，只要根不死，还能缓过来。

　　豁牙累得瘫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小禾蹲在菜地边上，用手轻轻扶起一棵歪倒的苗，小声说：“还能活吗？”

　　曹树在她旁边蹲下，看了看那棵苗。叶子黄了半边，根部的土还是湿的，没有完全烧死。

　　“能。但需要时间。”

　　小禾点了点头，没再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天赐没来。曹树让豁牙去赵长老院子找他，豁牙回来说，赵天赐被他爷爷叫去了，不知道说什么事。

　　曹树没在意。他端着碗，一边喝汤一边想今天的事。石灰粉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据点里的灵植师们种地，用的是草木灰和动物骨粉，很少有人用生石灰。生石灰要去王都买，或者从建筑工地上偷。孙师父手下的人，前几天去王都拉过货。

　　下午，赵天赐来了。他的脸色不好看，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走到曹树面前，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白色的粉末，和早上菜地里的一模一样。

　　“我在孙师父院子后面的垃圾堆里找到的。”赵天赐的声音很低，“装石灰的麻袋还在，上面印着王都建材铺的标记。”

　　曹树拿起纸包，看了看那些粉末，又放下。

　　“你翻孙师父的垃圾了？”

　　“翻了。”赵天赐咬牙，“他敢动你的菜地，我就敢翻他的垃圾。”

　　曹树看了赵天赐一眼。这人以前是个纨绔，现在翻垃圾翻得比豁牙还利索。

　　“麻袋还在吗？”

　　“还在。我让刘管事去收了。留作证据。”

　　曹树点了点头。证据有了，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还得想想。孙师父不是傻子，他不会承认是自己干的，最多推到手下人身上。

　　“先放着。”曹树把纸包包好，还给赵天赐，“不要打草惊蛇。”

　　傍晚，刘管事来了。他带来了一封信，是孙师父写给赵长老的——不是正式的信，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赵长老，曹树的菜地出了石灰，跟我无关。有人陷害我。”

　　曹树看了那张纸条，笑了。

　　“刘管事，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送到赵长老手里的？”

　　“今天下午。孙师父亲自送来的。”

　　“这么快？”曹树把纸条还回去，“我菜地里发现石灰，是今天早上。他下午就来撇清关系。他怎么知道菜地里出了石灰？我又没往外说。”

　　刘管事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赵长老也是这么说的。”

　　曹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刘管事，帮我谢谢赵长老。证据先留着，时候到了再用。”

　　刘管事走了。豁牙凑过来，压低声音：“树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曹树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又看了看那片蔫了大半的菜地。

　　“不急。等菜地缓过来，等堆体出灵液，等孙师父自己跳出来。”

　　夜里，曹树躺在棚子里，手里拿着那块从孙师父垃圾堆里找到的石灰粉，翻来覆去地看。豁牙在旁边打呼噜，小禾在隔壁棚子里轻声咳嗽，铁头在说梦话。

　　他想起了前世的老板。那个不给交五险一金、还威胁要辞退他的老板。那时候他忍了半年，最后没忍住，跟老板吵了一架，辞了职。

　　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他不忍了，是他不忍了。但这次不是吵一架就走，是让孙师父自己走。

　　他闭上眼睛。

　　明天，菜地要再浇一遍水。

　　后天，堆体该出灵液了。

　　大后天……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