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并非作弊
森林秘境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冰霜与水汽混合的刺鼻气味。
溪边,艾莉西亚与伦诺克斯的终极对决已进入白热化,冰晶风暴与激流漩涡的每一次碰撞都撼动着大地,爆鸣声震耳欲聋。守护之盾在他们身上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而在溪流上游的高地边缘,另一场无声却更加致命的对峙正在上演。
顾星明紧握加兰德步枪,雪亮的刺刀尖端纹丝不动地锁定着葛罗丽纤细的脖颈。葛罗丽那柄短金法杖顶端,狂暴的紫色电弧如同毒蛇的信子,距离顾星明的眉心不过咫尺之遥。
两人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地切割着对方,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任何微小的异动都可能引爆毁灭性的雷霆或夺命的刺击。
远处观战点。
蕾欧娜·阿特拉斯导师如同沉默的裁决者,悬浮在战场侧后方一处视野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空。她的身旁,是之前被淘汰出局的二十多名学生,此刻都被她的力量保护着,如同置身于无形的观礼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溪边的巅峰对决和远处高地上那令人窒息的僵持。
当看到葛罗丽如同雷神降世般突袭顾星明,将他逼入近身绝境时,不少学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与不满,议论声瞬间爆发。
“这…这也太不公平了!”一个被顾星明“点名”淘汰的火系男生捂着胸口,仿佛那冲击的痛感还在,愤愤不平地喊道,“那个顾星明!那支步枪?隔着几百米就能把人打飞!这怎么打?”
“就是!蕾欧娜导师!”另一个被顾星明在高地狙击打中腿部的同学也大声附和,脸上带着后怕,“他那根本不是魔法!那是…那是作弊!他的攻击距离和威力都远超我们!这实战测试对他根本没意义!太超标了!”
“对啊!你看他现在,被葛罗丽近身了,不也抓瞎了吗?只能靠蛮力拿刺刀比划了!”有人指向高地,语气带着一丝解气的嘲讽。
“安静!”蕾欧娜导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她缓缓降落到地面,银灰色的眼眸扫过群情激愤的学生们,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愠怒,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教导的意味。
“你们认为顾星明同学的‘步枪’和‘子弹’,是作弊?是超标的实力?”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难道不是吗?”最先开口的火系男生梗着脖子反问,“那东西根本不是法杖!威力却那么大!”
蕾欧娜导师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投向队伍中两位魔力波动相对稳定、基础比较扎实的同学——一位是之前使用标准橡木法杖的男生,另一位则是艾莉西亚小队里一位擅长能量凝聚的水系女生。
“你,还有你,”蕾欧娜导师指向他们,“出列。”
两人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了出来。
蕾欧娜导师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点。远处,溪流对岸约莫一百五十米开外,两块半人高的、相对平整的岩石被无形的力量选中。
紧接着,两道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护盾瞬间笼罩了这两块岩石。这护盾的强度,学生们都很熟悉——正是蕾欧娜导师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守护之盾”的弱化版,强度大概相当于新生全力一击的防御力。
“看到那两块石头了吗?”蕾欧娜导师平静地说,“用你们手中学院配发的标准法杖,施展最基础的‘灵力冲击’法术。”
两人点点头,这是最基础的攻击魔法,将灵力压缩后直线射出。
“现在,”蕾欧娜导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瞄准你们各自面前的护盾石头,凝聚你们的灵力,不断压缩、提纯,直到你们认为凝聚的灵力足以击碎那块石头外的护盾,并且能在石头上留下痕迹。然后,发射。”
两人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橡木法杖和水晶短杖。他们开始调动体内的灵力,法杖顶端亮起光芒——男生是淡黄色,女生是浅蓝色。光芒起初有些散乱,随着他们的专注,光芒开始向内收缩、凝聚,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因为持续输出和高度压缩灵力而微微颤抖。
法杖顶端的能量光团被压缩到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出远比初始时耀眼刺目的光芒,能量的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们已经将自身的灵力压缩到了当前境界的极限,感觉再压缩下去,法杖和自身都可能承受不住。
“就是现在!发射!”蕾欧娜导师适时下令。
“喝啊!”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吼出声,将凝聚到极限的能量光团猛地向前推出!
“咻——!”“咻——!”
两道高度凝练的灵力光束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一百多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各自的目标!
“啵!啵!”
两声清脆的破裂声几乎同时响起!笼罩岩石的淡银色护盾应声碎裂,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紧接着,“咔嚓!”“咔嚓!”两声闷响!那两块坚硬的岩石表面,赫然被灵力光束击中处,炸开了蜘蛛网般的裂痕!碎石崩飞!
释放完这全力一击的两人,如同虚脱般大口喘着粗气,法杖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显然消耗巨大。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抗议的学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碎裂的护盾和岩石上的裂痕,又看看远处高地上顾星明手中那冰冷的金属造物,似乎明白了什么。
蕾欧娜导师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在寂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清晰地荡开:
“看到了吗?顾星明的‘步枪’,本质上,与你们手中的法杖并无不同。它只是他独特的、用于引导和释放灵力的‘媒介’。就像你们的法杖,镶嵌宝石、缠绕符文,都是为了更好地汇聚和塑形你们的魔力。”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星明和葛罗丽对峙的方向。
“而他的‘子弹’,”蕾欧娜导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本质的平静,“就是你们刚才所做——高度压缩、高度凝聚的灵力。原理完全相同。唯一的区别在于……”
她顿了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顾星明同学,通过他特殊的‘媒介’,将这种压缩灵力的过程固化、简化、并且……‘远程化’了。”
“他不需要像你们一样,在激烈的近身战斗中分心去进行如此高强度的灵力压缩和形态维持。
他的‘媒介’本身的结构,就天然地、高效地完成了一部分压缩和塑形的工作,并通过‘子弹’这种实体化的载体,将高度凝聚的灵力以远超常规法术射程的方式投射出去。”
“这并非作弊,也并非实力‘超标’。这是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对‘媒介’的极致运用,以及……他选择的一种战斗方式。
一种在森林中、在远程距离上,保护自己,并争取以最快、最直接、最节省自身力量的方式,淘汰对手的方式。”
“记住艾瑞斯的铁则:‘用你能赢的方式’。顾星明找到了他的方式。你们,也需要找到并磨练属于你们的方式。”
蕾欧娜导师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清泉,浇熄了学生们心中因不理解而产生的愤懑之火。
他们看着远处那碎裂的石头,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法杖,眼神中最初的愤怒和不解渐渐被深思和一丝明悟所取代。原来,那看似神奇的“步枪”和“子弹”,其本质竟如此“简单”?
只是将基础的原理,用另一种更高效、更专精的形式发挥到了极致?
沉默,再次笼罩了这群观战的学生。
而这份沉默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远方那两处决定性的战场。
溪边,艾莉西亚的冰霜长枪与伦诺克斯的深海漩涡再次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冰屑与水花如同暴雨般四溅,两人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若隐若现,显然都已拼尽全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高地上,顾星明与葛罗丽的死亡僵持依旧。刺刀的寒芒与跳跃的紫电在不足两米的距离内无声地对峙着。
顾星明扣在扳机护圈上的食指,仿佛下一秒就要压下去;葛罗丽紧握法杖的手指同样绷紧,法杖顶端的雷光吞吐不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森林的喧嚣、溪流的奔涌、远处战斗的轰鸣,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高地边缘那两道凝固的身影,以及他们之间那根紧绷到极限的、无形的弦,牵动着所有旁观者的心。
最终的对决,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