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一天入学
四天时间,在学院强大的治疗魔法和药剂作用下,那些在异空间遭遇战中受伤的学生们纷纷痊愈,苍白的面色重新红润,消耗殆尽的魔力也逐步充盈。
“苍穹之环”比赛在短暂的暂停后,重新燃起了战火。魔法光芒再次在赛场上空交织,欢呼与呐喊声冲淡了笼罩在学院上空数日的阴霾。
然而,这份喧嚣与活力,却无法穿透学院医疗院深处那间特殊病房的寂静。
在那间病房里,顾星明依旧沉睡。手术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奥洛托夫最后那记裹挟着污秽魔能的暗蚀法球造成的伴生内伤远比预想的棘手。
更可怕的是,黑魔法的污染如同跗骨之蛆,深深侵蚀着他的精神世界,让他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沦,迟迟无法醒来。
伊芙柯斯教授,这位既是顾星明的魔法启蒙家教,也是顾文慧敬重的长辈。
经过连续两天与顾文慧的深入协商和讨论,提出了一个艰难但必要的建议:彻底删除顾星明从踏入艾瑞斯学院第一天起至今的所有记忆。
唯有如此,才能清除精神世界中被黑魔法污染的“土壤”,保证其灵魂核心的纯净度,防止侵蚀进一步恶化甚至导致灵魂崩解。
作为姐姐,顾文慧心如刀绞,看着弟弟苍白的面容,她最终含泪同意了。没有什么比弟弟能活下去、能拥有一个“干净”的未来更重要。
在顾星明深度昏迷的同时,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也在学院外围激烈上演。
联邦合众国第33步兵团的上校和外交官劳伦斯,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向学院高层施压。
士兵们以保护“联邦英雄”和公民安全为名,迅速部署到位:议政大楼被机枪火力点和隐藏的狙击手严密监控,部分联邦士兵甚至与其他前来观赛的旧大陆国家军队形成了紧张的对峙局面。
外交官劳伦斯言辞激烈,甚至扬言要调动在远洋的联邦运输舰,将大口径火炮和更多部队部署在学院外围,局势一触即发。学院高层感受到了来自瑞安泽大陆的强烈武力和外交风暴的压力。
迫于这巨大的压力,也为了平息事态避免更大冲突,学院最终作出了妥协:顾星明从现在起直至毕业,将享有为期五年的全额学费免除特权。
他可以在学院任何区域,包括部分通常限制进入的区域。自由走动。
能够不受限制地获取学院为学生提供的各类学习物资和魔法资源;此外,学院还将提供一份“最大程度”的物质补偿方案。
然而,再优渥的条件也无法抚平顾文慧心中的伤痛,更无法弥补顾星明失去的这段充满战斗、情谊、荣耀与创伤交织的经历。
但现实冰冷,木已成舟。顾文慧明白,沉溺于过去无济于事,必须向前看。
眼下最关键的任务,是在顾星明苏醒之后,让所有知情者:学院相关人员、33团的士兵、外交官,甚至包括那些与他有过交集的同学。
共同演一场天衣无缝的戏:一场他“第一天”踏入艾瑞斯魔法学院的戏。
此刻,顾星明已被转入安静的普通病房,但依然昏迷不醒。病房外,偶尔能看到第33步兵团的上校或者其他士兵前来探望,他们隔着玻璃窗,对着病床上的英雄肃然敬礼。
外交官劳伦斯则来得更勤一些,他不仅探望顾星明,更常常与顾文慧交谈,表达联邦的关切和支持。
葛罗丽·冯·艾森巴赫的身影也曾数次出现在窗外,她总是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贵族服饰,沉默地站一会儿,碧绿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悄然离去。
来得最频繁的,是艾莉西亚·冯·温斯顿。紫罗兰领的千金小姐几乎每天都来,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或是隔着玻璃凝视着顾星明。
她无法忘记,在生死关头,是顾星明为了替她挡下致命攻击才毅然掉头,深陷险境。
她的父亲,尊贵的紫罗兰大公,已亲自乘飞艇抵达学院,与顾文慧进行了长时间的、充满歉意的会面,并留下了价值连城的魔法宝石、珍稀药剂和领地特产的灵物作为补偿。
然而,再贵重的礼物,也无法偿还这份以生命为代价的恩情。
“紫罗兰领欠顾星明先生的,是一个永远无法还清的血契。”大公离开时的话语,沉甸甸地烙印在艾莉西亚心中。
但顾文慧只是平静地收下,她知道,再贵重的礼物也偿还不了这份以命相护的恩情,紫罗兰领冯·温斯顿家欠顾星明的,是无法用物质衡量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多方斡旋和学院妥协方案生效后,紧张的对峙局面终于解除。围堵议政楼的机枪撤走了,狙击手消失了,与旧大陆国家军队剑拔弩张的联邦士兵们也收起了锋芒。
旧世界国家的军官和士兵们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双方部队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敌意消散,又能像往常一样,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基于外交礼仪的友好相处。
终于,在昏迷的第八天清晨,顾星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紧闭的眼睑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病房内守候的顾文慧和伊芙柯斯教授心头一紧。
然而,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茫然和混沌,似乎无法聚焦,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没有丝毫犹豫,顾文慧强忍着心痛,迅速而精准地对着弟弟再次施展了一道沉睡咒。顾星明眼皮一沉,重新陷入了安稳的沉睡。伊芙柯斯教授立刻上前,用温和而强大的精神力仔细探查他的状况。
“身体恢复已有九成,灵源稳固,魔力流淌平稳。”
伊芙柯斯教授收回手杖,对顾文慧点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又转为凝重,“精神层面的创伤被记忆删除术式暂时‘抚平’了,黑魔法的污染源被彻底清除。
只是…这手术的副作用就是初醒时的极度迷糊和记忆断层带来的茫然。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顾文慧,“这恰好为我们准备的‘入学戏’提供了绝佳的引导条件。他的大脑现在如同一张被擦拭过的羊皮纸,更容易接受我们‘书写’的第一个场景。”
计划立刻紧锣密鼓地执行。蕾欧娜老师承担了一项沉重而充满希望的任务:她将顾星明从入学第一天起,到“苍穹之环”比赛,直至异空间血战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地写成了一本厚厚的日记。
每一页都承载着真实的欢笑、汗水、战斗的轰鸣和同窗的情谊。这本日记被施以强大的保护魔法,由顾文慧亲手保管。
她们约定,在未来某个合适的时机,当顾星明需要或能够承受真相时,这本日记将成为他寻回失落自我的关键钥匙,一本记录着他真实过往的、可供参考的实体书。
在一个雾气刚刚散去、晨光熹微的清晨,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艾瑞斯魔法学院宏伟的镀金大门外不远处的林荫道上。
车厢里,顾星明穿着他初来乍到时那身略显陈旧的日常服装:深色的外套,结实的靴子,身边放着那个熟悉的、装着个人物品的行囊。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顾文慧坐在他对面,最后一次深深地、不舍地凝视着弟弟沉睡的脸庞,然后,她举起手,指尖萦绕着柔和的苏醒魔力,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咒语生效的瞬间,她迅速拉开车厢侧面的帘子,敏捷地翻身下车,隐入路旁茂密的灌木丛后。
几乎同时,扮演车夫的第33步兵团上校…
他换下了笔挺的军装,穿着一身沾着些许尘土的马车夫外套,恰到好处地转过身,用戴着粗布手套的手,隔着车厢轻轻摇了摇顾星明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小伙子,醒醒,艾瑞斯学院到了。”
顾星明的眼皮再次颤动,缓缓睁开。这一次,眼中虽然还残留着长途旅行和深度沉睡后的迷茫与困倦,却不再有之前的混沌。
记忆删除术式开始生效,被精心修改过的“初始记忆”开始启动。他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狭窄的车厢,然后目光落在身旁的行李和车窗外那座沐浴在晨光中、散发着神秘魔法气息的宏伟学院大门上。一丝初来者的好奇和隐约的紧张取代了茫然。
“谢谢您,先生。”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是礼貌的,带着一种来自偏远森林、不卑不亢的质朴。
他提起自己那个不算沉重的行囊,向“车夫”点头致意,随即推开车门,踏上了通往学院大门的碎石路。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脚步虽慢,却坚定地朝着那座即将“初次”踏入的知识殿堂走去。
就在他迈出几步,抬头望向那高耸的校门时,一个穿着体面、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已经站在了敞开的校门口,脸上带着官方而适度的微笑,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这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身上。他正是由外交官劳伦斯扮演的学院引导员。
“欢迎来到艾瑞斯魔法学院,”劳伦斯迎上前两步,声音清晰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正式感。
“想必你就是那位因路途遥远延迟报到的插班生,顾星明同学,我是学院的引导员。请跟我来,我们需要先办理一些必要的手续。”
顾星明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引导员”,心中那份初临陌生之地的局促感稍稍平复。
“虽然比正式开学晚了些时日,但请放心,学院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劳伦斯自然地侧身,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目光扫过顾星明提着的行李箱,语气带着引导员特有的、令人放松的关切。
“行李可以先放在接待处,会有人帮你送去宿舍。现在,请跟我来,我们先去办理入学登记,然后熟悉一下学院的环境。艾瑞斯很大,第一天迷路是常有的事。”
他迈开脚步,跟随着“引导员”劳伦斯,走向那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魔法符文的学院大门。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洁的石板路上。
对于劳伦斯和所有隐藏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幕的人来说,这是一场精心编排、关乎未来的大戏的开幕。
而对于此刻的顾星明而言,这是他人生中,踏入艾瑞斯魔法学院这个奇妙世界的、崭新而真实的“第一天”。
一个来自瑞安泽大陆偏远森林的年轻人,即将以一名“迟到的插班生”的身份,开始他在这片魔法大陆上未知的旅程。
没有人注意到,在广场边缘一栋建筑的阴影里,顾文慧正紧紧攥着窗棂,指节泛白,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更远处的树荫下,葛罗丽·冯·艾森巴赫的身影一闪而逝,如同沉默的幽灵。
而在新生接待处附近,蕾欧娜老师抱着那本厚厚的日记,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个迷茫的身影。
艾莉西亚·冯·温斯顿则站在元素之塔的回廊上,远远地望着广场,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精美的裙摆,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决心。
一场由谎言与深爱共同编织的戏剧,在艾瑞斯魔法学院的晨光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