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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家晏

柤信爱情吗 大蕃茄的蜜马 5866 2026-05-29 10:26

  周末一早,阿标骑着电动车去了老乡的店里。

  说是学炒酱,其实他心里清楚,这种东西不是去一两天就能学会的。老乡肯教他,已经是看在同乡的情分上。所以他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到得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

  老乡正在店里忙活,见阿标来了,指了指后厨:“围裙在墙上挂着,自己拿。先把洋葱切了,姜剁了,今天要用。”

  阿标系上围裙,洗了手,开始切洋葱。切着切着眼眶就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侧过脸去,用胳膊擦了一下,继续切。

  老乡端着茶缸子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调侃道:“切个洋葱都能哭,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哥,这是生理反应,跟心理没关系。”

  “那你生理反应可比你嫂子快多了。她哐哐哐,切一筐洋葱都不带眨眼的。”连说带比划。

  阿标嘿嘿一笑没接话,这话听着有点歧义。把切好的洋葱拢进盆里,又开始剁姜。

  老乡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说:“阿标,你知道我当初学炒酱学了多久吗?”

  “多久?”

  “半年。”老乡伸出一只手,“五个月打下手,一个月自己炒。头两个月炒出来的酱,连我自己都不想吃。”

  阿标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半年?”

  “你以为呢?这东西不是看几个视频就能会的。豆瓣酱放多放少,火候大一点小一点,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老乡喝了口茶,“你做好心理准备,别想着两三个周末就能出师。”

  阿标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半年就半年。”

  老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阿标继续剁姜。姜末要剁得细,但不能太碎,太碎了出不了味。他一边剁一边想,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还完大半的车贷,够他把摊子再做大一点,够他和素竹的关系再往前走几步。

  想到这里,他手里的刀又快了几分。

  上午店里忙,阿标一直在后厨打下手。和面、揉面、擀饼、切配料,这些活他已经在自己的摊子上练得滚瓜烂熟,做起事来比老乡请的那个学徒还利索。

  老乡中途进来拿东西,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你小子干活倒是快。”

  “那是,我天天练。”

  “那你今天就别走了,下午帮我顶半天,我出去办个事。”

  “行。”

  阿标在老乡店里待了一整天。从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除了中午吃了碗面,几乎没停过手。切配料、和面、揉面、擀饼、看锅、刷酱、切饼、装袋,每一样他都能上手,每一样都做得不差。

  老乡办完事回来,看了一圈,难得地夸了一句:“你这手艺,出去单干确实没问题了。就是酱还差点火候。”

  “那哥你什么时候教我炒酱?”

  “急什么。”老乡把围裙系上,“今天太晚了,下周你来,我专门教你。今天你先看着,看我怎么炒的。”

  阿标站在灶台旁边,看着老乡动手。

  老乡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倒油、下料、翻炒、加料、调火、收汁,一气呵成。阿标盯着他的手,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但说实话,看了一遍,他也没记住多少。豆瓣酱放了多少?洋葱姜末什么时候下的?番茄酱是两勺还是两勺半?白醋是沿着锅边淋的还是直接倒进去的?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

  “哥,你慢点行不行?”

  “慢什么慢?你炒菜的时候会慢吗?锅里的东西等不了你。”老乡头都没回,“你先看,看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阿标不再问了,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看。

  老乡炒了三锅酱,每一锅的量够他用小半个月。阿标从头看到尾,虽然没记住具体的步骤,但记住了那种感觉——油温、颜色、香味、声音,每一样东西都有它自己的信号。

  也许这就是老乡说的“看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阿标骑在电动车上,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脑子里还在过下午看到的那些画面,想着想着,差点闯了红灯。

  手机震了一下,是素竹发来的消息。

  “学得怎么样?能出师了吗?”

  “还早。今天光看了,没上手。”

  “那你下周还要去?”

  “去。老乡说要教半年。”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素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半年?你确定他不是在忽悠你?”

  “不会。他自己就学了半年,教半年很正常。”

  “那你慢慢学吧,反正你的饼现在也不差,不急这一时。”

  阿标听完,觉得她说的也对。

  他回了一条:“你吃饭了吗?”

  “还没,正准备吃。你呢?”

  “还没。”

  “那别煮了,过来吃,我家今晚炖了排骨。”

  阿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以为自己看错了。

  素竹从来没让他去家里吃过饭。

  “你在家?”他问。

  “不然呢?排骨还能长腿跑过来找你?”

  “我是说……你爸妈在吗?”

  “在。不过来拉倒。”

  阿标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打了一个字:“来。”

  他调转车头,往素竹家的小区骑去。骑到半路才想起来,空手上门不合适。他把车停在路边,进了一家水果店,挑了一个果篮,又想了想,加了一箱牛奶。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多看了他两眼,大概觉得这小伙子穿得不像是有钱人,买这些东西倒是挺大方。

  阿标没在意,付了钱,把果篮放在电动车踏板上,牛奶捆在后座上,一路小心地骑过去。

  到了小区门口,他给素竹发了条消息:“到了。”

  过了几分钟,素竹穿着一件白色家居服下楼来了。她看了一眼阿标车上的东西,皱了皱眉:“你买这些干什么?”

  “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

  “你又不算第一次上门,你都没进门。”

  “那更得买了,第一印象很重要。”

  素竹没再说什么,帮他把牛奶提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里,阿标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Polo衫的领子整了整。

  素竹从镜子里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手心都出汗了。”

  阿标下意识地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蹭完才反应过来被她套路了。

  素竹笑得眼睛弯弯的,电梯门开了,她先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排骨要凉了。”

  阿标深吸一口气,拎着果篮跟着进去了。

  素竹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一个中年女人的身影在灶台前忙活。

  “爸,这个是我朋友,阿标。”素竹说。

  叶国栋抬起头,看了阿标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然后点了下头:“坐吧。”

  阿标把果篮放在茶几旁边,笑着说:“叶叔好,来得匆忙,买了点水果。”

  “来就来了,买什么东西。”叶国栋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推辞的意思,“坐,喝茶自己倒。”

  素竹进厨房去帮忙了,客厅里只剩下阿标和叶国栋两个人。

  阿标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他偷偷看了叶国栋一眼,发现这位未来的准岳父——不对,现在还不能叫未来,八字还没一撇——也在偷偷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移开了目光。

  “听素竹说,你在龙华那边摆摊?”叶国栋先开口了。

  “嗯,卖酱香饼。”

  “生意怎么样?”

  “还行,早上能卖三十来斤,下午二十来斤。刨去成本,一天能落四百来块。”

  叶国栋点了点头,没再问。

  这时候李秀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素竹跟在后面端着汤。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辣椒炒肉、酸菜鱼,外加一碗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

  “阿姨好,我是阿标。”阿标赶紧站起来。

  李秀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坐坐坐,别客气。素竹说你要来,我多炒了两个菜。”

  “阿姨辛苦了。”

  “不辛苦,吃饭吃饭。”

  四个人坐下来。阿标坐在素竹旁边,对面是叶国栋,斜对面是李秀兰。

  “喝酒吗?”叶国栋问。

  “开车来的,不喝了。”阿标说完才想起来,自己骑的是电动车。

  叶国栋也没拆穿,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李秀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阿标碗里:“尝尝,我炖了一下午。”

  “谢谢阿姨。”

  阿标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骨肉分离,味道也刚好。他忍不住夸了一句:“阿姨手艺真好,这排骨比我妈炖的还好吃。”

  李秀兰笑了:“你这孩子嘴倒是甜。”

  “我说的是实话。”

  素竹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但没拆穿。

  饭吃到一半,叶国栋忽然问:“你那个摊子,打算一直摆下去?”

  阿标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摆摊只是过渡。等攒够钱了,我想开个店。以后还想搞个中央厨房,做成品酱料,搞普惠加盟,让更多像我这样没本钱的人也能做点小生意。”

  叶国栋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想法不错,但别好高骛远。先把摊子做稳了,再说开店的事。”

  “叶叔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秀兰在旁边接了一句:“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脚踏实地。你那个摊子,现在是租的铺位还是随便摆的?”

  “随便摆的,就是野摊。不过那个位置人流量大,我做了半个多月,熟客已经有不少了。”

  “野摊不稳定,城管不管吗?”

  “我去的那个地方城管不怎么去,而且我是早上六点到九点,下午四点到七点,避开高峰期。”

  叶国栋点了点头:“那还行。不过你还是要找个固定的地方,不然哪天城管来了,你连个招呼都没得打。”

  “嗯,我在看了,等手头宽裕了就找个铺位。”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阿标碗里的菜一直没断过,李秀兰不停地给他夹,他不好意思拒绝,硬撑着吃完了两碗米饭、大半盘排骨、小半条鱼,还有一堆菜。

  “阿姨,我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阿标捂着肚子。

  “年轻人多吃点,你天天摆摊消耗大。”

  素竹在旁边小声说:“妈,你再夹他就要吐了。”

  李秀兰这才收了手。

  吃完饭,阿标要帮忙洗碗,被李秀兰推了出去:“你一个大男人洗什么碗,让素竹来。你去客厅喝茶。”

  阿标只好回到客厅坐下。

  叶国栋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又聊了几句。聊的无非是做什么、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阿标一一回答了,不夸张也不隐瞒。

  叶国栋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贵州那边的,在深圳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既然来了,就不想回去。”

  “行,有骨气。”

  叶国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房间去了。

  素竹洗完碗出来,看见阿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脚:“走吧,我送你下楼。”

  “你妈呢?”

  “在厨房擦灶台,不用管她。”

  两人出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你爸妈人挺好。”阿标说。

  “嗯,还行。”

  “你妈做饭真好吃。”

  “嗯,还行。”

  “你爸也挺好说话。”

  素竹转过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了?说话跟复读机一样。”

  阿标沉默了两秒:“我在想,你爸妈是不是在考察我。”

  素竹没接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人走出来,阿标把电动车推出来,把果篮放好。

  “你先回去吧,今晚谢谢。”阿标说。

  “谢什么,一顿饭而已。”

  “不是一顿饭的事。”阿标看着她,“是……你愿意让我来。”

  素竹没说话,路灯下她的脸有点红。

  “走了。”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下午我去你那,别忘了带新酱。”

  “记住了。”

  阿标骑上电动车,回头看了一眼。素竹已经进了电梯,门关上了。

  他骑着车在夜风里穿行,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晚上,他觉得自己离那个“八字”又近了一笔。

  回到出租屋,阿标洗完澡躺在床上,给素竹发了条消息:

  “谢谢你爸妈今天没问那件事。”

  “哪件事?”

  “福利彩票那个。”

  素竹发来一连串“哈哈哈”,然后说:“他们不知道,我没说。”

  “那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创业,卖酱香饼。”

  “没说我在做‘概率论方向的资产配置’?”

  “我怕他们消化不了。”

  阿标笑了。

  他翻了翻手机,看到老乡发来一条消息:“下周六早点来,我教你炒酱。这次让你上手。”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窗外有人在巷子里唱歌,声音沙哑,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天生如此。阿标听了两句,没听出是什么歌,但调子还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

  做饼,卖饼,收摊,和素竹聊聊天,周末去老乡那学炒酱。

  偶尔去素竹家蹭顿饭,被李秀兰塞得撑不下,被叶国栋拍拍肩膀说“有骨气”。

  也许有一天,他能炒出比老乡还好的酱。

  也许有一天,他能有自己的店,自己的中央厨房,自己的普惠加盟。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在深圳扎下根。

  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想把明天的饼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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