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余波
回到主峰之后,王影跟在方青身后进了正殿。
他在殿门口站定,用神识扫了一遍殿内殿外确认没有闲杂人等,然后才开口:“圣子,那个黑货怎么处置?还在地牢里吊着,就剩一口气了。”
方青在正殿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先留着那口气,别让他死了,留着他还有用。”
王影应了一声,又追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做?要不要多派几个人出去查查,皇朝里还有没有这塔罗会的同党?”
方青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查当然可以查,但圣教自己去查,永远只能查出一个马库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处被雪幕笼罩的山脉轮廓,“你想想,精灵族那边查了那么久,连病因都没查出来,这手段绝非一朝一夕的粗糙把戏,背后之人的目的怕是有些大,光靠自己查,查到什么时候去?”
王影皱了皱眉。“那圣子的意思是?”
“把消息放出去。”方青揉了揉眉心,“马库比留一口气当人证,那几个铁盒子就是物证,让所有分舵同时往外传,传得越广越好,就说大业皇朝内阁首辅马库比,真实身份是西方大陆秘密组织塔罗会的成员,奉组织密令潜入青泽大陆北部,意图在水源地投诅咒污染所有修士,似乎关联某种大阴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以这件事问责大业皇朝,让他们给圣教一个交代,要么他们自己查清楚塔罗会在皇朝内部还有多少同党,要么圣教以彻查案件的理由踏平大业皇朝,二选一,没有第三个选项。”
王影愣了一下。“圣子,咱们真要踏平大业皇朝?此时人手怕是不充足。”
方青笑了笑。“踏不踏平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圣教不是随便谁都能来试探的,真剑人来要粮,那是他自己登门,我不介意跟他谈条件,但大业皇朝派个第五境就来了,以后什么货色都敢来圣教门口转悠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整个北部都看清楚试探圣教的下场是什么,也该立规矩了。”
王影双手抱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殿内安静了下来,方青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塔罗会,这个组织的名字他今天是第一次听说。
他身为游戏策划之一,主线剧情,重要支线任务,公会活动,世界boss,每一个大版本更新都需要策划组大致评审。
但他不记得有任何一个文档里出现过“塔罗会”这三个字。
一个能够在西方大陆和青泽大陆之间跨海行动的组织,一个能够研发出专门针对超凡生命的诅咒级药粉的组织,一个能够让成员在各处水源地潜伏投放多年的组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没有游戏资料记载?
这是第一个超出他记忆的东西,他穿越以来遇到的所有事件,从李家追杀到极北炼金大阵,从寒瘟啮鼠到空间跳跃点,每一样都可以在游戏设定里找到对应的记载,顶多是自己当初没有仔细看或者没有负责那个模块。
但塔罗会不是,他翻遍了所有记忆,确认没有任何一个策划写过这三个字。
除非这个组织本来就不在主线剧情里,或者说,它属于某个被砍掉的废案,某个只存在于早期设定但从未实装到正式版本里的内容。
但现在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废案也会变成现实。
方青收回思绪,这件事还是要摆到明面上来。
不管塔罗会到底想干什么,先把事情闹大总没错。
至于青泽大陆会不会因此乱起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是爆炸,不是山崩,而是一道极其尖锐的剑气破空声。
剑气从极高极远处袭来,划破雪幕,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虹,然后硬生生撞在先天大阵的屏障上。
阵法屏障被这一击砸得微微向内凹陷,透明的光罩上炸开了一圈淡金色的涟漪,将剑气上的所有力道全部吸收、反弹。
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将阵法周围的积雪掀飞了厚厚一层。
这声巨响惊动了主庭所有的人,方青推门走出正殿,王影已经先一步掠到了殿前广场上,身上血光隐现。
方青抬头看去,先天大阵外面,一道修长的墨绿色身影正悬在半空中,周身剑意环绕,衣袍猎猎作响。
那张清癯的脸上再也不见半分和煦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真剑人。
方青在心里默默咂了下嘴,他当然知道真剑人迟早会找上门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看来龙游剑宗对那条极品灵脉的日常巡检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勤。
再看真剑人这个样子,也不怪没有玩家能偷偷挖走本土势力的极品灵脉。
就算是靠加入门派获得了进入修炼室的机会,可一旦被发现,怕是要直接死档了。
“方教主!老夫诚心诚意待贵教,将修炼密室拱手相让,还亲自承担传送符箓耗费,贵教便是这般回报老夫的吗?”
真剑人的声音穿透阵法屏障传进来,每一个字都裹着剑气,震得山道两旁的树枝瑟瑟发抖。
方青不紧不慢地走到阵法边缘,仰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真剑人,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客套笑容。
“真掌门,什么事让您发这么大火?来来来,进来说,外面雪大,别冻着。”
“不必!”真剑人一甩袖袍,冷声道,“老夫就在此处问个明白,我龙游剑宗的极品灵脉,几日前被人从内部掏空了核心矿脉,八百余枚极品灵石不翼而飞,而最近数月内,进入过灵脉修炼室的外人只有你们圣教一行五人!方教主,此事你作何解释?”
方青眨了眨眼,脸上笑容半点没减。
“真掌门,你这话可就有点冤枉人了,我们进去修炼的时候储物袋全都交给你保管了,出来的时候你也亲自检查过,什么东西都没带走,又有那赤火陨铁,我们拿什么凿开?用手指头抠吗?再说了,就算能凿开,动静肯定也不小,当时就该发现了吧?更何况你那修炼室应该是有宝器全程盯着的,我们几个在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从进去到出来,我们的人挪动过半寸位置吗?”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事实上王影他们在里面也确实没有挪动过半寸位置。
真剑人被他这一连串反问问得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证据。
修炼室的赤火陨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凿击痕迹,极品灵脉内部也没有留下任何人的气息,所有修士出入修炼室都有多重检查。
但那些灵石就是凭空消失了,就好像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吃掉了。
更要命的是,方青说的也不无道理,内部掏空不像是从修炼室里打个洞就能办到的,那需要对整条灵脉的走向了如指掌,需要极其精密的阵法和工具,还需要足够的人手在多个位置同时作业。
区区五个人在修炼室里打坐,怎么可能完成这种规模的偷矿?
真剑人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理智告诉他这根本说不通。
方青见真剑人这个样子,双手一摊。“这要是我们干的,我当场把这阵法屏障吃了。”
真剑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正想着还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另一道气息从圣教正殿的方向缓缓升了起来。
这股气息并不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清冷与沉静。
但就是这道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气息,压在了真剑人周身的剑意之上,同样是第七境巅峰。
墨莉安从正殿中缓步走出,她今天没有穿战袍,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午后的小憩中醒来。
但她脚下每走一步,冰蓝色的领域光纹便在青石板上蔓延一寸,等走到方青身旁时那层冰霜已经覆盖了小半个主峰。
真剑人立刻警惕无比,这是什么途径?不可能是正途径,因为正途径修士根本进不去先天大阵,但又不像是邪修。
难道对方并不是人类修士,而是某个超凡种族?这群邪修是怎么勾搭上的?
真剑人一时间头脑风暴,其实并不怪他这么想,冰霜精灵族在极北深处,平时很少前往大陆,其他精灵族也在西方瀚海大陆,真剑人不认识也很正常。
墨莉安可不管真剑人认不认识她,她抬起冰蓝色的双眸看着悬在半空中的真剑人,声音平静。
“这位道友,你所言之事,若是圣教所为,圣教必会给一个交代,但若无证据,污蔑二字,也请慎用。”
真剑人脸上一阵青白交加,他此前听传闻说那个七境强者只是临时外援,因此不断试探,可如今看来对方是长期坐镇,大概率就是圣教之人,不是什么外援,传闻是错误的。
而龙游剑宗再强也只有一位七境巅峰,他今天拿不出证据,动不了手,对面又有先天大阵,他更打不了。
更何况他今天过来就是来诈一下,并不打算真的动手。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气,深吸了一口气,单手翻了个剑花倒提于身后,重新端出那副从容的掌门气度。
“既然如此,老夫今日告辞。”他低头看了方青一眼,“但此事,龙游剑宗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他转身化为一道剑虹,消失在雪幕尽头。
方青收回目光,转头对墨莉安点了点头。“多谢族长。”
其实墨莉安是七天前才来的,因为方青在离开龙游剑宗后就知道真剑人迟早要找上门,于是让张德带了整整三百块极品灵石作为报酬,请族长过来坐镇一下,表示可能将来会有强者来找事。
墨莉安对于这么多极品灵石还是十分惊讶的,当场就答应了请求,但并没有收下灵石。
不过张德表示这是教主的安排,不收下他完不成任务,几番推迟后墨莉安还是收下来了,然后也不问为何会有强者找上门,直接就从极北之地过来了。
墨莉安微微侧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方教主,极品灵脉的事是你做的吧?”
方青摸了摸鼻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道:“先不管这个了。正好族长在,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他将墨莉安请到偏殿,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几个铁盒子,把马库比的口供以及他的猜测和接下来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墨莉安听完之后拿起一个铁盒子,用指尖撬开一条缝,凑近闻了闻,然后把盒子重新盖好,脸上那层淡然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
“难怪。”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族人至今没有好转,若真是某种对超凡生命体的诅咒,有了这药粉作为样本,我族药师或许还有法子,我族中有专研生命灵性的顶级药师,方教主可否遣人将此物尽快送往冰谷?”
方青点了点头,让李赤走一趟,他有幻境掩护,极北那边的分庭也已经建好,两方之间开辟了一个固定路线,路上可以省不少时间。
墨莉安将铁盒子仔细收好交给他,又补充道:“至于教主针对大业皇朝的施压,我暂时留在这里,陪你走一遭,收了你那么多灵石,总得出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