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无功可罚,暗局再落
暮色沉沉,晚风萧瑟。
残阳最后的余晖洒落在黑瘴林外围的空地上,将堆叠如山的腐毒枯木拉出长长的阴影。三百捆枯木整齐罗列,捆扎紧实、大小统一,枝干修整干净,没有丝毫杂乱拖沓,完全符合武卫营任务的最高标准,甚至比常年负责清运的资深杂役完成得还要规整完美。
苏玄静立木堆旁,身姿挺拔,气息平和,衣衫纤尘不染,周身看不到半点劳作后的疲惫、脏乱、乏力。
若是不知实情之人,断然想不到,这足以让三名杂役耗费三日心血、累至脱力的繁重任务,被他短短半日完成,余下大半日时光,尽数用来绝境苦修、夯实根基。
数道隐匿的窥探气息,此刻彻底凝滞,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诧异。
这些负责监视苏玄的探子,从清晨苏玄入林开始,便轮流潜伏在外围窥探。他们早已做好了目睹苏玄疲于奔命、日暮无法完活、狼狈不堪的准备。
在他们的预判中,三百捆腐毒枯木,绝无可能一日完工。苏玄今日必定任务失败,被记过扣分,剥夺资源,遭受责罚,心态崩塌,日渐消沉。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的预想。
工作量足额完成,品质无可挑剔,就连劳作之人,都状态极佳、气息沉稳、毫无疲态,完全不像是被绝境磋磨的落魄弟子。
“怎么可能……”
远处树荫之后,一名杂役探子压低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疑,“三百捆毒腐木,一日之内,尽数完工?他难道是铁打的不成?”
另一名探子眉头紧锁,眼神凝重:“不止是完工,你看他的状态,气血平稳,神色从容,丝毫没有被瘴气侵体的滞涩感,也没有高强度劳作后的脱力之态。黑瘴林的毒瘴,对他好似毫无作用!”
“怪事,简直是天大的怪事。”
几人低声议论,心底满是震撼与不解。
他们常年混迹外营,熟知黑瘴林的凶险与劳作的艰辛,深知这份任务的苛刻程度。寻常武者别说一日完工,就算勉强完成,也必定浑身酸痛、气血紊乱、被瘴毒侵体,休养数日才能缓过状态。
可苏玄,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别议论了,速速传回消息,上报周执事与公子。”为首的探子压下心头震撼,沉声开口,“此事异常,必须如实禀报。”
话音落下,几人不再窥探,悄然隐入夜色,飞速赶回核心区域汇报情况。
空荡的林地出口,再度恢复寂静。
苏玄对此全然无视,静静伫立等候。
他清楚,这批探子的震惊、疑惑、上报,都在预料之中。赵坤与周执事精心布下的绝杀困局,第一次落空,必然会让对方心生诧异,随即展开新一轮的打压。
但他无惧。
对方越是落空,越是急躁,越是容易露出破绽。而他,只要稳步前行、默默蓄力,便可在层层打压中,不断变强、不断破局。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执事身着灰袍,面色沉冷,步履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名手持记录册的执事学徒,神色严肃,气场压迫十足。
原本他正坐等日暮,准备以任务未达标为由,依规责罚苏玄,扣罚资源、记录过失,开启日复一日的规则打压,彻底磨掉这名黑马弟子的所有锐气与傲骨。
可探子传回的消息,让他满心错愕,随即满心愠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必死的困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被苏玄轻松破解。
抵达林地出口,目光扫过整齐堆叠的三百捆枯木,周执事眼底的错愕愈发浓烈,脸色阴沉如水。
他缓步上前,伸手拨开一捆枯木,指尖触碰木质,能清晰感受到腐毒枯木的沉重质地,再仔细核对数量、品相、规整度,挑不出半点毛病,完全达标,甚至远超普通弟子的完成水准。
“当真尽数完成了?”周执事沉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冷。
“日暮之前,任务完工,依规上交。”苏玄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无半分得意,亦无半分局促。
周执事死死盯着苏玄,目光锐利如刀,细细打量着他的状态。
衣衫整洁、身姿挺拔、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没有半点劳累虚脱之态,更没有被黑瘴侵体后的气血滞涩、面色发青的症状。
这根本不合理!
常人在黑瘴林劳作半日,必然身心俱疲、瘴毒缠身,可苏玄整整一日身处瘴林,完成数倍于常人的工作量,竟然状态完好如初!
周执事心底惊疑不定,却找不出半点异常,只能将满心憋闷压在心底,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他本想借规矩杀人,以任务刁难层层锁死苏玄前路,如今对方完美破局,他竟无功可罚、无错可挑。
营规森严,任务达标、品质合格、时限未超,他没有任何理由扣罚资源、记录过失、施加责罚。
第一次针对性打压,彻底落空。
周遭随行的两名学徒,也暗自心惊,看向苏玄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诧异。这般逆天的耐力、体魄、心性,绝非普通杂役弟子所能拥有。
周执事沉默良久,压下心底的怒火与诧异,冷声开口:“任务完成合格,今日资源依规发放。”
话语僵硬,满是不甘与憋屈。
他抬手示意学徒记录在册,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当日份的基础修行资源:三枚下品灵石,一小瓶淡青色的粗浅淬体药液。
这是外营底层弟子的标准日供,微薄稀少,勉强维持基础修行,对于此刻底蕴深厚的苏玄而言,杯水车薪,几乎毫无作用。
苏玄伸手接过,随手收入怀中,动作平静自然。
他从不在意这点微薄资源,他在意的,是守住自身合规的姿态,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发难的借口。只要他无错可挑,对方的规则封杀,便永远无法真正锁死他。
“明日准时领任务。”周执事冷眼看着他,语气带着隐晦的警告,转身拂袖而去,背影满是愠怒与不甘。
他很清楚,今日的失败,意味着针对苏玄的温水磨杀策略,出现了巨大的纰漏。这名杂役弟子的体魄、耐力、抗毒能力、心性韧性,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普通的繁重劳作、瘴林苦役,根本无法磨垮他。
想要彻底困住苏玄,必须加码,必须布下更阴狠、更无解的暗局。
暮色渐浓,夜色快速笼罩大地。
周执事快步返回任务阁,第一时间传信校尉府,将今日所有情况,一字不差上报给赵坤。
校尉府,雅致阁楼之内。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影映照在赵坤俊美却阴冷的面庞上。他斜倚在软榻之上,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玉盏,神色慵懒,气场淡漠。
听完属下的全数汇报,赵坤原本松弛的指尖,骤然微微收紧。
玉盏外壁的细腻纹路,被他指尖力道压得微微凹陷。
“半日完工,状态完好,不惧黑瘴毒侵?”
赵坤低声重复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阁楼之内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身侧站立的随从俯首垂眸,大气不敢出,心底满是惶恐。他们深知,公子越是平静,怒意越是浓烈。
“我倒是小瞧他了。”
赵坤缓缓抬眸,眼底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与极致的占有欲。
他本以为,苏玄只是一时逆势崛起的普通天才,心性再傲、战力再强,终究逃不过凡人的躯体局限,扛不住日复一日的苦役磋磨、毒瘴侵体。
只要耗下去,必然会被磨平锐气、耗尽天赋、沦为平庸。
可今日的结果,狠狠打破了他的预判。
这名杂役弟子,体魄强横、耐力惊人、抗毒无双、心性坚如磐石,最无解的规则打压,竟然被他轻易化解。
“普通劳作困不住他,寻常毒瘴伤不了他。”赵坤声音低沉冰冷,“既然软磨无用,那便加硬局。”
“公子,下一步如何安排?”随从低声请示。
赵坤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算计,缓缓开口:
“取消日常清运杂役任务。明日起,调他入裂石险地,负责危崖碎石清理、谷底瘴泥搬运。”
话音落下,随从身躯微微一震,面露骇然。
裂石险地,是外营最凶险的劳作区域,远超黑瘴林!
那里崖壁陡峭、乱石松动,随时有落石塌方之危,谷底沉积千年瘴泥,剧毒刺骨,哪怕是通脉境弟子久待,都会被毒气侵体、损伤经脉。且碎石搬运繁重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摔伤致残、被乱石掩埋。
那是真正的生死绝境,是外营用来惩戒重犯弟子的死地!
“除此之外。”赵坤继续冷声下令,“断他所有额外资源,取消他年度考核排名资格,封禁他进入修行阁、功法阁的所有权限。”
“我倒要看看,无功法可修、无资源可养、日日身处生死险地、随时可能殒命塌方之下,他还能撑多久,还能逆势崛起!”
层层禁令、重重死局,彻底铺开。
之前的温水磨杀,终究太过温和。
既然磨不灭他,那便用生死绝境、无休凶险,强行碾压,硬生生碾碎他的傲骨与前路。
随从俯首领命:“属下即刻传令周执事,明日执行!”
阁楼烛火摇曳,光影晃动,映着赵坤阴冷偏执的面庞。
他端坐高位,掌控全局,笃定这场博弈的最终胜者,必然是自己。
一个底层杂役,纵使天赋逆天、心性超凡,又如何能抗衡手握权势、掌控规则的自己?
今日的破局,不过是临死前的无谓挣扎罢了。
夜色渐深,武卫营彻底沉寂。
苏玄已然返回简陋木屋,关门落锁,隔绝外界所有窥探与暗流。
他静静端坐,指尖摩挲着手中三枚下品灵石,眸底澄澈清明,早已预判到赵坤接下来的所有手段。
黑瘴林困不住他,对方必然加码,布设更凶险的死局。
裂石险地、生死绝境、资源封禁、功法封锁……
所有的打压接踵而至,所有的困局层层叠加。
但他毫无惧色,心底唯有一片澄明与笃定。
裂石险地又如何?剧毒瘴泥又如何?生死绝境又何妨?
于旁人是殒命之局,于他,依旧是淬体炼心、打磨根基的无上道场。
赵坤倾尽权势布下的漫天死局,终究只会成为他登临武道巅峰的层层阶梯。
苏玄闭目凝神,纯阳灵力再度流转周身,稳步打磨已然松动的通脉壁垒。
明暗博弈,愈发激烈。
打压升级,绝境更深。
可他的前路,愈发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