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七坛猖
千里江山图内,玉龙真人告诉了李长安这伙猖神的来历。
大千世界,修仙风气未成,尚在小国乱世纷争之际。
珞珈山域外曾有一场大战,两军对垒,铁马金戈。
历史并没有记录下谁是胜者,但终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无数不知名的兵士留在了这片异乡。
有敛骨者深入战场,以破罐陶坛收取骸骨埋葬。
为何敛骨?
三分善意,入土为安。
三分惧意,恐生瘟疫。
三分贪念,遗物归我。
还有一分,天意。
有七具残骨被收为一坛,天长地久,日升月落,七魂一体,亦可七体一魂,是为七坛猖。
如今他们更是受万民香火,凭借珞珈山山精水魄成了一届野神。
“这么看来,倒是有些本事。”李长安思索片刻,看了一眼玉龙真人,一愣神:“仙师,你怎么看上去又憔悴了几分?”
“我那三百多年的寿元在这……如今道行已消,要维持这副身体自然有些吃力,老夫,还望小友早日完成夙愿,救黎民于倒悬。”比初见时,玉龙真人少了五分仙气,多了五分愁绪。
“放心吧,苍生且不说,我周遭这群家伙的性命也牵涉其中,定当全力一搏!”李长安拍了拍玉龙真人身体,却忘了在这图中彼此皆为水墨虚影,手掌与玉龙胸膛撞了个粉碎。
出图后,李长安把这猖神的来历也告诉给了星眠与岳如巽。
“听着……好像比我厉害些。”岳如巽自嘲了起来。
用她的话来说,她就是山间一卷清风,路过春秋,吹拂冬夏,突然一朝有了神识,没有七坛猖这些花里胡哨的过往。
“厉不厉害的,至少也得知道他们是怎么实现信众愿望的。”星眠开口了,眼睛充满了睿智的光芒。
李长安看了看西边,胳膊上挨了星眠一下。
“你干嘛呢?”
“我看看太阳今天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啥意思?”
“我们星眠大侠这么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核心,可是百年未见。”
咚!
李长安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和星眠一起下山了。
岳如巽受香火不足影响暂时离不开这珞珈山,便递给李长安他们几根断香,只要折断便可呼唤她。
“说说吧,李大侠,我们怎么查?”星眠没好气地白了眼李长安,她的智慧刚刚迸发便被李长安一句调侃闷了回去,如今又是一脑子乱麻。
“你看。”李长安摊开手掌,千里江山图的墨印泛出青光,虚空中,浮现一抹简易的山水地图,其中有三个黑影在不断晃动。
李长安在山神庙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微弱魔气依附在了许愿的三位百姓身上。
“往事不可追,我们不妨看看这求子者,求财者,求姻缘者,都是如何实现愿望的。”
李长安与星眠就在这三江镇中耐心待了一个月。
他们发现那三位祈愿者竟然都实现了愿望。
只是这方式,令人咋舌。
第一位,宋老汉,求儿媳妇赶紧怀上。
不到一个月,他儿媳妇就有了孕吐,可真相却是儿媳妇与隔壁落地秀才好上了,他儿子戴了绿帽子。
第二位,杜青田,求财还上赌债。
许愿不到三天,被债主堵在屋子里,只是被轻推了一下却莫名其妙摔倒在地,地上恰巧有一块凸起的石砖,当场殒命。
债主怕吃官司,不仅免了债务,还赔给他娘子一大笔钱。
第三位,赵成大,看上了伞铺的栾家娘子,想要与她白头偕老。
七日后,赵成大与栾娘子都惨死家中,被两家亲戚配成阴婚,吃了绝户。
李长安愣住了,一直到星眠喊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
“不,我只是觉得,别人喊我李魔头……和这几位猖神比起来,我简直就是正道之光。”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样怎么会有香火的?”
李长安摸了摸下巴:“会有啊。就拿这三位来说,宋老汉不知实情,一定会去还愿;杜青田娘子得了额外之财,会去庙里感谢;栾家娘子和赵成大都是孤身一人,田产铺子都被亲戚继承,这群人你说会不会去感谢山神?”
“这也太乱来了!我们走!”星眠怒气冲冲就要去找那七坛猖算账。
“别急,岳如巽不是说了么,在珞珈山上,只要有万民香火,我们杀不死这些野神。”李长安示意星眠先坐,现在杀上山无异于打草惊蛇。
“那你说怎么办?”
“祝他们一臂之力。”李长安一脸坏笑。
信仰这玩意向来朴实,也向来功利。
能如愿的不管和尚道士,都叫神仙。
不如愿的第二天就能拆了它庙门。
很快,三江镇不太平了,怪事越来越多。
宋老汉的儿媳妇竟与秀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嬉戏,还被宋老汉一家逮了个正着。
杜青田娘子被一外地商人骗光了钱财。
栾家铺子着了火,赵家田地一夜之间全部干涸……
一桩桩,一件件,在山神庙许的愿全都带来了离谱的副作用。
镇上的人终于开始怀念起了以前那个山神娘娘,法力不大,但是总是护得众人平平安安。
寒夜,李长安睡不着,一只烧鸡一壶酒,在客栈房顶看月亮。
不一会儿,星眠也翻了上来。
“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做了一些过分之事。”最近的风波都是他俩闹出来的,星眠似乎心思沉重。
李长安抿了一口酒,指着天上月:“月有盈虚,物极必反。”
“如果放任这些老百姓的贪念滋长下去,会真正毁了这个镇子。”
见星眠不说话,李长安又多说了几句:“别有太多负担,你就开开心心做星眠女侠,属于你的话本我会为你写好,黑色的部分我来填充,你就负责光彩照人!”
星眠摇摇头,与李长安四目相对:“那种话本,就太假了,我又不是小孩。”
她站起身,单手扶在客栈屋檐上,一条火蛇钻入客栈,很快将小楼点燃,隐隐还有皮肉烧焦的糊味。
“走水啦!走水啦!”街上乱作一团,防灾锣响个不停。
星眠对李长安笑笑:“客栈老板许愿日日爆满,这几日来了一群马匪进镇踩点,把客栈包了。你今天本就打算烧了这房子,对吧?”
“星眠……”,李长安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温温的触感传来,星眠用熏得漆黑的手指在他脸上画了两道杠。
火光中,贺星眠笑靥如花:“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身处黑暗。”
良久……
一声咳嗽打破了这温情一幕。
“两位,何必要阻碍我兄弟几人证得神位?”大火映出了七道奇怪的身影。
七坛猖,终究按捺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