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朱厚照的格物
杨惇看着刘瑾捧着的小木匣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一个太子就不能换个东西装,每次都是这个小匣子。
朱厚照将小匣子打开,推到了杨惇面前。
“看看!”
杨惇不明所以地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纸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快打开看看啊!”朱厚照忍不住催促道。
杨惇闻言拿起纸张翻看了起来,很快脸上就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西山的土地?”
朱厚照闻言点了点头,笑道:“你那天问完,我回去和母后说,正好被我舅父听到了。没想到,西山的地和工坊居然都是我舅舅家的,所以我就和他全要来了!”
杨惇闻言目瞪口呆,这也行?不愧是皇亲国戚,出手真是大方。
但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现在地到手了是没错,可那是因为现在不值钱,万一等这地方值钱了,难免发生什么事端。
看着杨惇推回来的地契,朱厚照愣了愣,不明白对方啥意思。
“这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朱厚照闻言板起脸,不爽地搂住杨惇的肩膀道:“你我兄弟,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给你,你收下便是!”
杨惇倔强地摇了摇头,朱厚照第一次送东西居然没送出去,忍不住有些恼火。
杨惇则是梗着脖子不要,二人就这样对峙了起来。
“殿下,建昌伯来了!”一个小宦官走进来禀报道。
“让舅父进来吧!”朱厚照对着小宦官说道。
很快一个穿着考究得体的十七八岁少年走了进来。
“拜见殿下!”来人躬身行礼道。
“这些地契就是他的,你不愿意就还给他好了!”朱厚照气咻咻地说道。
杨惇闻言看去,发现对方也在上下打量着自己。
此时的张延龄穿着织金锦袍,外面披着没有杂色的白貂裘,腰间系着巴掌大的玉佩。
看着对方腰间悬挂的玉佩,杨惇咂吧咂吧嘴,心中暗暗羡慕,自己咋就不是皇亲国戚呢!
“见过建昌伯!”杨惇起身行礼道。
张延龄则是视若无睹地略过杨惇,自顾自地坐到了另一旁。
“太子,谁又惹你生气了!”张延龄满脸笑意地看着朱厚照。
“这家伙明明想要西山的地,本宫送给他,他又不要!”朱厚照板着小脸说道。
“这样啊!”张延龄摸索着下巴,突然一拍额头说道:“他不是说要搞石炭买卖吗?那这样,太子占五成,我占一成,你占四成,这般如何?”
杨惇闻言思虑良久,觉得可以,这样就从赠与变成了合作。
三人拿出笔墨纸砚签了契约,于是这西山煤业就算是成立了。
次日一早,杨惇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西山,想要实地考察一番,结果发现这里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不大的山沟沟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杨惇询问后才得知,这些人是来京城逃难的,城墙周围不许他们搭建窝棚,他们迫不得已才来到了这里偷偷开采一些石炭卖。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以及那一张张渴望的双眼,杨惇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犹豫了许久,杨惇咬了咬牙,他找了个高点的地方对着人群喊道:“你们不要怕,这里现在属于西山煤业了!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每天十文工钱,管吃的,至于住的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杨惇在人群的簇拥下,草草观察了周围的环境,便坐上了返回京城的马车。
现在饼画了,可是那两千多张着嘴嗷嗷待哺的人,吃喝却成了问题。
回到家,杨惇十分不舍地从自己母亲那里将自己的赏赐一次性全取了出来。
面对母亲的询问,杨惇老老实实将自己遇到流民的事说给她听。
黄氏看着自家的傻儿子无奈地笑了笑,从自己放钱的箱子里又拿出一些宝钞递给杨惇。
杨惇不解地看向母亲。
黄氏轻轻拍着熟睡老三的后背,语气轻柔地说道:“我们杨家当年也曾是他们的一员……”
听着母亲的讲述,杨惇渐渐收起了玩闹之心,原本他想着赚钱了咋都行,不赚钱了自己就不管了。
杨惇拿着自己所有的钱购买了粮食以及不少的炸药原料,没办法,既然想在这个季节开采,那么只能大力出奇迹了。
当装满粮食的马车来到西山时,顿时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杨安指挥着杨府下人开始搭棚子熬粥。
看着四面八方不断送来的柴火,杨惇忍不住擦了擦眼泪,真应该把朱厚照拉过来看看,不能只有自己哭。
粥很快就熬好了,流民们也开始自觉地排队,小孩子排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其次是男人、女人,最后才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杨惇起初不解,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排,询问后沉默了。
小孩排在前面是因为他们是孩子,男人排第二是因为他们得干活……
杨惇手里拿着木勺,看着眼前一个个有序乖巧、沾满污泥的小脸,终于忍不住了,跑到一边哭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是他就是想哭。
杨惇次日将朱厚照带了过来,看着同样哭的泣不成声的朱厚照擦了擦眼角。
一连四天,杨惇看着自己消失的小金库有些欲哭无泪,好在这些人终于恢复了些体力可以开采了。
爆炸声开始响彻西山,一片片冻土被炸开漏出里面的石炭。男人们挥舞着杨惇的十字镐奋力地将一块块煤炭挖出来。
杨惇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很快一个略显另类的身影映入眼帘,杨惇定睛望去,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殿下,你这是?”杨惇看着挥舞着十字镐的朱厚照有些蒙圈。
朱厚照见到杨惇擦了把汗,停下手里的工作。
“杨伴伴,你这劳什子十字镐挺好用的,就是这头不结实!”
杨惇闻言无奈一笑,这玩意就是个临时赶出来的残次品,要不是自己让匠人使用淋钢法加固了一下,恐怕连这效果都没有。
“小祖宗,这是你干的活吗?”杨惇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十字镐就要拉着对方离开。
“他们能干,我就能干,师傅们不是说什么格物致知吗?我这不就是在格物吗?”
杨惇张了张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也拿过一个十字镐忙活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