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迎击
暴雨如注。
新宿东口广场,曾是全东京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此刻却沦为了一座寂静的屠宰场。
雨水砸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平民的碎花裙,上班族的公文包,在灰暗的光线下刺痛着所有人的神经。
伏黑惠的身体瞬间僵住,雨水顺着发梢大颗大颗地滴落。
钉崎握着铁锤的手指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抠进木柄里,她死死盯着那座尸山,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呕……”伊地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积水里,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理人站在最前面,灰蓝色的天光被头顶那片扭曲的黑帐彻底遮蔽。
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视线越过那座血肉模糊的山丘,落在了半空中的结界上。
看到这座尸山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卷索那所谓“一分钟脑内时间”的终极杀招是什么。
五条悟是强,强到可以无视一切物理和术式的攻击。
但他依然是人,是一个有着人类情感的教师。
当他从无尽的黑暗中强行撕裂结界,带着重见天日的锐利目光降临在这个唯一的出口时……
迎接他的,不是敌人的大军,而是他一直在保护的平民,以及高专同僚的尸骸。
在他的“六眼”看清这一切的那个瞬间。
极度的错愕、愤怒、悲凉,这些庞大的情绪和信息量会在千万分之一秒内击穿他的心理防线。
脑内时间一分钟。
完美闭环。
“刺啦——”
一阵刺耳的液体沸腾声在雨幕中响起。
理人前方的积水突然冒出大量白色的蒸汽,原本冰冷的空气中,骤然卷起一股灼热气浪。
“真是让人烦躁的雨啊,人类的恶臭混合着这种湿漉漉的触感,简直令人作呕。”
一个独眼,头顶如同火山口般的特级咒灵从白色的蒸汽中缓缓踱步而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便被瞬间蒸干,化作干涸焦黑的地面。
漏壶。
而在漏壶身侧的阴影里,一滩积水如同有了生命般向上蠕动,拉伸,最终凝聚成一个人形。
满脸缝合线,扎着灰色小辫的青年赤着脚踩在血水里,双手插在口袋中。
他歪着头,用一种打量心爱玩具般的狂热眼神,死死盯住了理人。
“好久不见呀,我最喜欢的理人酱。”真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纯真却又残忍到了极点的笑容。
“在品川区玩得开心吗?我可是特意拜托夏油,给你准备了那么多‘陪练’呢。”
不仅是他们。
理人微微侧目。
在广场周围坍塌的商铺屋顶,折断的红绿灯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定了四五个散发着咒力波动的身影。
他们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服饰,眼神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三个一年级生,如同看着几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
古代受肉的诅咒师。
这就是卷索提前掀开的底牌。
品川区的二级咒灵群根本就不是为了消耗他们,而是纯粹的调虎离山。
真正的精锐,早就等在这个注定的出口处,准备完成对五条悟的最后一击。
如果不是理人凭借残缺的情报强行看破了局势,如果他们再晚来十分钟……
“原来如此……”理人低垂着眼睑,低声自语:“用尸山作为触发封印的心理陷阱,但卷索觉得这还不够保险,对吧?”
“看来你们早就猜到了我们会过来对吧?”
理人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在卷索的计划之中,一堆平民的尸体而已,怎么可能对五条悟这种强者产生什么影响。
最终的目标,还是他们这群五条悟在意的高专学生。
真人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哎呀,理人酱总是这么聪明,普通的平民尸体,对五条悟那种级别的怪物来说,刺激或许还差那么一点点,但如果……”
真人抬起手,指了指理人,又指了指他身后的伏黑和钉崎。
“如果在这个精心准备的舞台上,再加上几个他最得意的学生,亲眼看着你们血肉模糊地躺在出口处……”
真人兴奋地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体诡异地扭曲着,“那画面,只是想想就让人感动得想要落泪啊!”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了苍穹。
伏黑惠的手指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呼出一口带血的浊气,双手在胸前稳稳地结出了十种影法术的印记。
“伊地知先生,退后。”
伏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脚下的阴影已经如同沸腾的深渊般向外扩散。
钉崎野蔷薇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从腰间的皮匣里抽出了三枚崭新的长钉,夹在指缝间,铁锤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带起一抹凌厉的风声。
他们刚在品川区经历了一场战斗,再加上一路奔波,无论是咒力消耗还是身体的疲惫,让他们的状态已经不是巅峰。
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两只全盛状态的特级咒灵,以及数名活了千年的古代怪物。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死局。
但,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过去的他们,总是被五条悟那宽阔的背影护在身后。
遇到无法抗衡的特级,第一反应是拖延时间等待最强的救援。
但今天不行。
在这个宿命般的坐标点上,在五条悟破阵而出的倒计时里,他们不再是被保护的学生,而是站在这条绝杀防线上的最后一块盾牌。
如果这座尸山是击溃五条悟精神的深渊,那么他们就要在五条悟出来之前,把这些制造深渊的怪物,连同这座陷阱一起,彻底钉碎在这里!
“理人。”伏黑惠看着前方的特级,低声喊了一个名字。
“嗯。”
咒力涌动,将理人的双拳覆盖。
极寒的极热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咒力在左手缠绕。
另一股死寂,充斥着腐朽意味的咒力则浮现在右手掌心。
“上吧!”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同伴之间沉淀下来的信任,只需要一个起手式。
“大言不惭的小鬼。”
漏壶冷哼一声,头顶的火山口中瞬间喷涌出刺目的岩浆。
周围的雨水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整个广场化作了一个高温的熔炉。
而真人则从废墟上轻巧地跃下,赤脚踩在猩红的血水里。
他歪着头,眼底闪烁着极度残忍与愉悦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