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人没有回答日车宽见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日车的肩膀，落在那道跪在祭坛前的银白色身影上。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理人目光坚定。

　　日车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法槌。

　　“既然如此——”

　　他轻轻敲击法槌。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教堂中回荡。

　　“开庭吧！”

　　下一秒，整座教堂的景象轰然变幻。

　　两排木质长椅陡然拔高，椅背向上延伸，变成了一排排暗红色的旁听席座位。

　　座位之间的扶手上浮现出古老的雕刻，每一尊都呈现出不同的面孔，有的悲悯，有的愤怒，有的冷漠，全都俯视着下方。

　　祭坛化作一座高耸的法官席，墙壁上褪色油画被一道道血红色的文字覆盖。

　　那些文字如同活物，沿着墙壁蜿蜒爬行，在烛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规则第一条：领域内禁止一切咒力、术式、咒具的非法使用】

　　【规则第二条：所有陈述必须基于事实】

　　【规则第三条：伪证者将承受规则惩罚】

　　【规则第四条：本法庭的最终解释权归法官所有】

　　地面上，那些破碎的彩色玻璃重新拼合，在灯光的照耀下投射出斑斓的光影。

　　而教堂的大门，在理人身后无声地关闭了。

　　“领域展开——诛伏赐死！”

　　日车宽见站在法官席前，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深潭般平静。

　　“佐藤理人。”

　　“现在，我将以‘非法闯入’以及‘妨碍司法’的罪名，对你进行审判。”

　　理人站在原地。

　　他能感受到，在这个领域的覆盖下，他体内的咒力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运转变得极为滞涩。

　　但这并非完全消失，而是被判定为“非法证据”从而被压制。

　　但他并不慌张。

　　毕竟，他早就知道日车宽见的领域特性。

　　理人站在法庭中央，感受着“诛伏赐死”领域带来的压迫感。

　　暗红色的旁听席上，那些雕刻的面孔仿佛活了过来，冰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在他身上。

　　墙壁上血红色的规则条文如同一双双眼睛，在烛光中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的气息。

　　在这里，一切都要按照规则来。

　　日车宽见站在法官席前，右手握着法槌，目光深邃。

　　“佐藤理人，你现在面临两项指控。”

　　“第一，非法闯入——未经许可进入本法庭管辖范围。”

　　“第二，妨碍司法——干涉本法庭正在进行的法律程序。”

　　“对于以上指控，你有何辩解？”

　　理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日车对视。

　　他知道“诛伏赐死”的特性。

　　在这个领域内，日车宽见既是法官又是检察官，他拥有绝对的审判权。

　　但这条规则有一个漏洞，领域本身要求所有陈述必须基于事实，否则将承受规则惩罚。

　　这意味着，日车宽见本人也必须遵守这条规则。

　　“我有两点要说。”理人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法庭中格外清晰。

　　“第一，这座教堂并不是法庭的永久驻地，它只是一座废弃的建筑。在死灭回游中，任何玩家都有权进入任何建筑，不存在‘非法闯入’的说法。”

　　日车的眉头微皱，但他没有打断。

　　“第二，”理人继续说道，向前迈出一步，“你说我‘妨碍司法’，但我想请问，你在这里进行的所谓‘司法程序’，依据的是什么法律？”

　　日车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依据的是我身为法官所制定的规则。”

　　“法官？”理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凭什么认定自己是法官？”

　　“即便你拥有‘审判’术式，但在死灭回游中，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一个玩家，玩家没有权力审判另一个玩家，除非，你得到了全体玩家的授权。”

　　“你有吗？”

　　教堂内安静了几秒钟。

　　那些旁听席上的面孔，仿佛都在等待日车的回答。

　　日车宽见推了推眼镜，缓缓放下手中的法槌。

　　“你说得有道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因为被反驳而恼怒。

　　“在法理上，我确实没有资格审判另一个玩家。”

　　“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理人。

　　“在这个领域内，我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即便我没有合法的权力，但我有执行规则的力量，这就足够了。”

　　理人摇了摇头。

　　“你的领域有规则，‘所有陈述必须基于事实’。如果你强行以‘非法闯入’和‘妨碍司法’来定罪，本身就是违背这条规则的。”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而你所谓的指控，在法理上根本站不住脚。”

　　日车沉默了。

　　他十分清楚，自己作为法官，无论如何是不能偏袒或者刻意指控某一个人的。

　　如果对方证据充足，那自己也很难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祭坛前的来栖华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理人和日车之间游移，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我可以作证。”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在空旷的法庭中依然清晰可闻。

　　日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作证？你想证明什么？”

　　“证明这位先生……他没有任何恶意进入这里。”来栖华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是来救我的，不是来妨碍你的。”

　　“而且……你说的那些罪名，根本就不成立。”

　　日车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没有想到来栖华会替理人说话。

　　“你为什么要帮他？你我明明有共同的理想，消除术式，让世界回归正常……”

　　“但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来栖华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你可以向我提出建议，但你没有权力强迫我。”

　　日车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理人开口了。

　　“你的领域规则是建立在‘事实’和‘证据’的基础上的，但你忽视了一个问题。”

　　“在这个结界里，每一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战斗，你没有权力去审判任何一个活下来的人。”

　　“你说术式的存在是错的，但如果没有术式，来栖华早就死了。而你现在，却要用她来消除所有人的术式。”

　　“你觉得，这公平吗？”

　　日车沉默了很久。

　　旁听席上的面孔冷冰冰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宣布，佐藤理人——”

　　最终，他缓缓抬起了法槌。

　　“无罪！”

　　理人心中一松。

　　但下一秒，日车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宣布你的第三条罪名！”

　　理人瞳孔一缩。

　　“佐藤理人，我以‘在第八结界杀害多名玩家’的既有事实，对你重新提起公诉。”

　　咚！

　　法槌重重落下。

　　墙上的规则条文开始扭曲变形，血红色的文字重新排列。

　　新的指控，浮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