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候诊区混战
第一个感染者站起来的瞬间,候诊区里所有的“人”都动了。
不是整齐划一的起立,而是一种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个传导一个。有的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金属腿砸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有的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撑起身体,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有的一直在喃喃自语,“药、药、药”,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漏气的风箱。
林砚快速数了一下。
至少十五只。
老周没有犹豫:“退出去!数量太多!”
他喊话的同时,沈寂已经开枪了。第一枪爆了最近那只的头,黑液飞溅。第二枪打中了第二只的眉心,那只倒下去时撞翻了身后的长椅。第三枪,第四枪——连续四枪,四只倒下。但沈寂的动作顿了一下,林砚看到他的手指在枪身上快速摸了一下。
两个弹匣。这是现实手枪的标配随身携带量。他已经打了七发。
老周挥剑砍翻一只靠近的感染者,短剑从下颌刺入,贯穿颅顶,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团灰白色的组织。感染者倒地,但另一只已经从侧面扑了过来。
夏晚站在林砚身后,她的位置最靠后,离候诊区的出口最近,但也是最容易被包围的位置。一只感染者不知从哪里绕到了侧翼,灰白色的手指已经伸到了她的肩膀上方。夏晚没有看到它。她的精神力还在混乱状态,鼻血没干透,注意力全在前方。
林砚没时间想。他一步跨过去,右脚踹在感染者的腰侧,把它蹬开两步。感染者踉跄了一下,稳住重心,又扑过来。林砚抽出铁刀,用尽全身力气砍向它的脖子。
刀砍进去了。
但只砍进去一半。
铁刀的锋利度和林砚预期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刀刃切入皮肤,卡在颈椎上,像是砍进了湿木头。感染者没有痛觉,它的手已经抓住了林砚的手臂,指甲嵌进肉里。林砚咬牙拔刀,补了第二刀,这次砍断了颈椎,感染者的头歪向一边,身体终于软了下去。
两刀才杀一只。
林砚看了一眼刀口,刃已经卷了。
老周在喊:“右侧走廊!员工通道!那个门!”
林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候诊区右侧确实有一扇门,深色的,和白色的墙壁形成对比。门上方有一块塑料牌,写着“员工通道·非请勿入”。门把手是横杆式的,没有锁,推就能开。
“林砚开路!”苏泠喊。
林砚没犹豫。他撞开走廊门,门板撞到墙上的缓冲垫弹回来,他用肩膀顶住。老周第一个冲进去,沈寂拉着苏泠跟进去,夏晚跑向门口。林砚站在门中间,身体挡住入口,让夏晚通过。
夏晚从他胳膊下面钻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挡住了她身后的所有视线。她闻到一股焦糊味——不是医院里的腐臭,是林砚黑袍上被火焰灼烧过后的焦味,从废弃医院的副本里带来的。
她在他身下停了零点几秒,然后钻过去了。
林砚最后进去。
他侧身进门的时候,一只灰白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抓住了他的脚踝。手指的力气很大,指节根根分明,像铁钳一样箍住。林砚没有低头看,而是反手一刀砍在那只手臂上——第一刀没断,第二刀才砍断。断手还抓着他的脚踝,手指没有松开。
他关上门。
门外面有锁——不是电子锁,是老式的插销锁。林砚插上插销,又看到门边立着一个红色的灭火器,他拎过来,顶在门把手下面。
门外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门板震动,插销在金属扣里咔咔响。但没有碎。
老周已经点亮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束照出走廊的轮廓。
这条走廊比外面的候诊区窄得多,只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地面铺着灰白色的防滑地砖,踩上去有点黏,像是长久没有清洗过。天花板上的灯管全灭了,只有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惨绿色的光,每隔几米一盏。光束扫过的地方,能看到墙上贴着泛黄的公告和值日表,日期都是1999年的。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的牌子写着各自的用途:“医生办公室”、“换药室”、“护士站”、“主任办公室”。每一扇门上都贴着封条,黄底红字,“隔离区”三个字印在封条上,字迹端正,像是用印章盖上去的。
老周走在最前面,短剑持平,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是否有陷阱。沈寂殿后,枪已经换上了新的弹匣——他只剩最后一个了。苏泠走在中间,步子很轻,视线从一扇门扫到另一扇门,嘴唇在微微动,像是在数数。
林砚走在老周后面,夏晚跟在他身后。她的手帕已经塞进了口袋里,双手攥成拳头,步子比刚才稳了很多。她的鼻血已经止了,但鼻梁两侧还有干涸的血痕。
苏泠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些感染者的行动模式有两种。外面的速度快,力量大,但数量少。候诊区里的速度慢,但数量多。一个负责追捕,一个负责包围。”
“有组织的。”沈寂说。
“有组织。”苏泠重复。
老周没有参与讨论。他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金属门前,门上挂着金属牌——“住院部·三楼以上”。他推了一下门,门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一样。他蹲下看了看门缝,用手指摸了半天。
“从里面锁住了。”他站起来,“不是电子锁,是机械锁。门闩或者链子锁,外面打不开。”
林砚正要问有没有别的路,走廊中间传来声响。
不是感染者撞门的声音。是门开的声音——金属门轴转动,缺油的轴摩擦出细微的“吱呀”。
所有人转头。
走廊中段,一扇贴着“隔离区”封条的门开了一条缝。很窄的缝,大概只有两三指宽。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是一只惨白的手。
不是感染者的那种灰白色——是真正的苍白,没有血色,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下面淡蓝色的静脉。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甲盖下面有淤血,紫黑色的,像被什么东西砸过。
那只手在门缝外停留了两秒,然后缩了回去。
门又关上了。
“有人……或什么东西在里面。”苏泠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本能地往沈寂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林砚看向老周。老周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
林砚走到那扇金属门前,用手电筒照了照锁的位置。锁孔很小,不是普通钥匙能开的,应该是电子门禁卡。门禁卡读卡器嵌在门框上,屏幕是黑的,没有电。
苏泠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锁孔,又看了看读卡器的型号。
“需要门禁卡。”她站起来,“级别至少是医生或护士的。主任医师的门禁卡权限最高,可以打开所有区域的门。”
林砚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门牌。主任办公室的门在走廊中段,就在刚才那只手伸出来的隔离区隔壁。门板上贴着的铭牌写着——“陈建国·主任医师”。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黄色的、稳定的、像灯泡或者蜡烛发出来的光。在整条昏暗的走廊里,那扇门缝里透出的光显得格外不真实。
老周也看到了那束光。他和林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判断是一致的——现在不能去。
“先找安全的地方,把情况理清楚。”老周低声说,“门禁卡的事,等我们有了据点再说。”
林砚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光的门,然后跟着老周往回走,寻找可以暂时安身的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门外撞击声已经停了。候诊区里的感染者似乎放弃了追他们,或者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夏晚跟在林砚身后,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看了一眼他脚踝上那只还没取下来的断手。断手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裤腿,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有出声。
走廊很深。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