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呼啸,卷动青苍山千里林海,参天古木枝叶交叠,遮天蔽日,林间阴风呜咽,如同鬼魅低吟,让人心底自生寒意。
青崖山绵延纵横千里,峰峦跌宕,秘境藏幽,外人只知此山巍峨壮丽,盛产灵药异兽,却极少有人知晓,群山腹地深处,藏着一处名为绝魂岭的绝地。
绝魂岭,是方圆万里之内,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凶地。
岭内终年浓雾锁山,瘴气弥漫不散,腐叶厚积数尺,湿滑泥泞,毒虫遍地蛰伏,低阶妖兽横行林间,更有天然迷阵、幻阵交织缠绕,误入者十进九死。寻常猎户不敢靠近半步,低阶江湖武者也只敢在外围徘徊,绝不敢深入腹地。
而此刻,绝魂岭外围幽暗密林之中,刘泽宇正拖着满身残破的身躯,在腐叶泥泞间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背负千钧巨石。
他衣衫撕裂多处,满身血污,胸前肋骨隐隐作痛,左肩更是被一枚泛着乌光的淬毒暗器洞穿,伤口周遭皮肉早已发黑溃烂,一股阴冷阴邪的毒意,顺着经脉疯狂游走,朝着丹田气海不断侵蚀。
三天之前,经过长期深思熟虑后,察觉到与敌人的差距,以当下实力不足以庇护心中的世界。于是刘泽宇便辞别家乡小镇朋友和妹妹,自己一人打算外出历练,寻访武道机缘,想把自幼苦修的太极拳、八卦掌、形意拳三大内家拳法苦心钻研,真正练出武道真谛,不再局限于凡间拳脚套路,再次遇上玄夜尊主这种强敌不至于连逃跑都成奢望。
他自小痴迷内家武学,自家祖代都是练武,自家学习太极与八卦掌,机缘巧合之下拜入一位老人又习得形意拳。老师父也是内家拳宗师,经过指点自己日夜苦练,太极练柔、八卦练步、形意练刚,三拳同修,打下极为扎实的肉身根基,年纪轻轻便踏入锻体境中期,在同辈少年之中,已是顶尖水准。
他本以为凭着自身内家功底,行走一方江湖绰绰有余,却万万没有想到,半路竟遭遇影阁杀手伏击。
那群杀手统一身着玄色劲装,头戴青面鬼纹面具,身法诡谲飘忽,出手狠辣无情,招招直取要害,没有半分江湖道义可言。影阁之人精通暗杀、暗器、毒术,配合诡异身法,隐匿潜行,防不胜防。
刘泽宇孤身一人,猝不及防遭遇伏击,只能凭借多年打磨的太极缠劲、八卦游走步法拼死周旋。他以太极拳卸力化劲,避开对手凌厉杀招;以八卦掌移步换形,绕身游走不与硬拼;再以形意拳刚猛直进,硬碰硬逼退杀手。
可影阁杀手不止一人,配合默契,暗器层出不穷,缠斗良久,刘泽宇虽凭着内家三拳的精妙招式,重创一名影阁高层杀手,自身却也不慎被淬毒暗器击中左肩。
剧毒入体,真气瞬间紊乱,体力急速透支,他深知再缠斗下去必是死路一条,只能咬牙拼死突围,慌不择路,一头闯入了人人畏惧的青苍山绝魂岭。
一路亡命奔逃,真气耗尽,体力透支,剧毒侵体,伤口撕裂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的肉身与心神。
刘泽宇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额间冷汗层层,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他背靠一棵千年古松,缓缓滑坐在厚厚的腐叶之上,粗重喘息,胸腔起伏剧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内伤,痛得浑身痉挛。
四周密林昏暗压抑,古树枝桠交错遮断天光,林间浓雾氤氲,带着阴冷潮湿的腥气。耳边时不时传来妖兽低沉的嘶吼,还有蛇虫游走草间的窸窣声响,死寂之中透着无尽凶险。
“影阁……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刘泽宇低声呢喃,眼底满是不解与不甘。他只是一介潜心修行内家拳的普通少年,无宗门背景,无滔天势力,只想安稳练武强身健体,踏实前行,实在想不通,为何会被横行大陆的影阁死死盯上。
更让他心中牵挂的,是自己的结拜义兄——冯建平,相依为命的妹妹,还有一个肝胆相照的轩辕姑娘。
他与冯建平自幼相识,意气相投,早已结为异姓结拜兄弟。冯建平天生双腿筋骨异于常人,自幼专修腿功,寒暑不辍,练就一身霸道绝伦的腿法,快如疾风,重如崩山,腿腿精准要害,犹如一股断山裂地之势,同阶之中少有对手。
二人兄弟情深,平日里相互扶持,彼此照应。此番自己突然遭遇追杀,亡命深山,生死未卜,也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是否知晓自己遇险,会不会四处寻来,被暗处敌人借此袭击。
还有天真活泼善良大方的妹妹,她永远都是那么的纯真无邪,直来直往一想到妹妹心中便不禁一笑。而与巷子里偶遇的轩辕琼姑娘满腔热血侠义,为人豪爽大方聪明伶俐,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居然也会一点武术的样子,要不是那场青崖山风波恐怕自己也被蒙混过去了,恐怕其背后势力也不简单。这些人都是生死之交的情义,一想到这心中暗叹道:“此生能结识如此良人,我刘泽宇也不枉此生,哈哈哈。”
可剧毒还在不断侵蚀经脉,阴冷毒寒渗入骨髓,丹田内仅存的一丝微弱真气,在毒意冲击下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溃散殆尽。
他心里清楚,以眼下的伤势和毒势,若是再找不到机缘解毒调息,不出半个时辰,剧毒便会彻底侵入丹田,废掉他苦修多年的武道根基,到那时,就算侥幸不死,也沦为废人,再无修行可能。
绝望之感,如同冰冷潮水,缓缓笼罩心头。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眼皮沉重欲闭,生机濒临熄灭的关键时刻,掌心之中那枚自幼贴身佩戴、祖传下来的古朴墨玉玉佩,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一缕温润纯净、柔和醇厚的暖意,从玉佩深处缓缓流淌而出,顺着掌心劳宫穴悄然渗入经脉,慢悠悠游走四肢百骸。
这股暖意并不霸道强横,却温润绵长,所过之处,经脉中乱窜的阴冷毒意竟被硬生生压制、驱散几分,浑身撕裂般的剧痛随之消减,涣散纷乱的心神骤然一凝,濒临熄灭的生机,竟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刘泽宇心头猛地一震,眼中掠过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枚墨玉玉佩是祖辈世代相传,他自小佩戴在身,只当是寻常护身饰物,从未察觉任何神异之处,谁也不曾料到,竟会在自己绝境濒死之际,爆发出这般逆天护持之力。
他紧紧攥住掌心玉佩,凝神屏息,细细感受那股温润暖意的流动轨迹,隐隐察觉到,玉佩正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牵引之感,朝着绝魂岭更深处遥遥召唤。
“天意……这是老天给我的生机!”
刘泽宇咬紧牙关,强撑着残破虚弱的身躯,扶着粗糙树干,缓缓站起身来。
哪怕前方是妖兽巢穴,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往前走,这是他唯一活下去、等待与义兄冯建平重逢的机会。
他狠咬舌尖,以剧痛强撑神志清明,强忍伤口撕裂之痛与剧毒侵体的寒意,循着玉佩暖意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向着绝魂岭腹地艰难前行。
越往深处走,周遭环境越发诡异玄妙。
原本萦绕不散的阴冷浓雾渐渐稀薄褪去,害人的瘴气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甘甜、沁人心脾的浓郁天地灵气,吸入肺腑,都能滋养经脉、平复内伤。
原本四处盘踞游走的毒蛇毒虫,仿佛感应到某种至高无上的无形威压,纷纷仓皇缩入洞穴草丛,远远避让,不敢靠近刘泽宇周身三尺之内分毫。
就连远处林间此起彼伏的妖兽嘶吼,也渐渐远去,不敢靠近这片区域半分。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大手,为他清扫前路所有凶险,开辟出一条安稳生路。
刘泽宇心中越发笃定,玉佩指引的前方,绝非寻常荒山密林,定然藏着隐世秘境,甚至有超脱凡尘的武道高人隐居于此。
他一步一步艰难前行,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早已浑身被汗水血水浸透,体力彻底透支,全凭一股兄弟执念与求生之心,靠着玉佩暖意吊着最后一丝生机。
前路尽头,被一片密密麻麻的漆黑荆棘丛彻底封锁。
丛生荆棘枝干坚硬如铁,尖刃如针,交错缠绕,密不透风,层层叠叠封死所有通路,寻常武者若是强行硬闯,瞬间便会被刺得遍体鳞伤,经脉受损。
刘泽宇望着眼前无路可走的荆棘屏障,心中微微一沉,已然做好忍痛用形意拳蛮力硬闯的准备。
可就在他迈步靠近的刹那,奇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丛生漆黑荆棘,像是受到天地道韵感召,又似被无形气劲牵引,竟自行向着两旁缓缓弯折、退让,硬生生裂开一条宽窄恰好容一人通行的清幽小道,枝尖收敛戾气,温顺柔顺,毫无半分凶煞之气。
刘泽宇瞳孔骤缩,心神震撼到了极点。
他愈发确信,前方乃是世外仙居,隐有高人坐镇。
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波澜,刘泽宇迈步踏入荆棘小道,缓缓穿行而过。
跨过荆棘丛的一瞬间,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仿若一步跨过凡尘两界。
身后是阴森死寂、瘴气弥漫、妖兽横行的绝魂岭荒林,身前却是群山环抱、灵气蒸腾、风光绝美的世外桃源秘境。
青峰叠翠,山峦含黛,山岩陡峭却草木葱茏,一道清澈山泉自山巅飞泻而下,叮咚撞击山石,汇成一汪碧绿澄澈的清潭。潭水见底,波光粼粼,水底奇石游鱼悠然自得。潭边遍地奇花异草,芬芳四溢,晚风拂过,落英纷飞,天地灵气氤氲缭绕,吸入一口,都能滋养肉身经脉。
水潭之畔,依着山脚地势,静静矗立着一间古朴青石小屋。
小屋通体由整块天然青岩砌筑而成,简约朴素,不饰雕镂,四周环绕一圈整齐的青竹篱笆,篱院内青石铺地,一尘不染,几竿青竹迎风摇曳,风骨清雅,自带超然物外的淡泊道韵。
此地远离尘嚣,隔绝江湖杀伐,无车马喧嚣,无恩怨纷争,唯有清风流水、竹影花香,宛若人间仙域,隐世清修绝佳之地。
刘泽宇站在竹篱之外,望着眼前这片宛若仙境的仙居秘境,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静。
连日奔逃、重伤毒侵带来的疲惫、惶恐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庆幸。
他本就油尽灯枯,再也难以支撑,心神一松,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眼前一黑,便要直直栽倒在青石地面之上。
就在他身躯即将触地的刹那,一道温和厚重的身影,无声无息凭空出现在他身前,步履轻盈,不带半点脚步声,气息内敛,深不可测。
那是一位白发垂肩的老者。
老者身着素色粗布长衫,发丝花白梳理整齐,长须垂胸,面容清癯儒雅,眉眼温润如山间皓月,周身没有半分凌厉霸道的武道威压,看似平平无奇,如同寻常山野老农,却自有一股俯瞰凡尘、洞悉天地的高深气韵,让人发自内心不敢有半分冒犯。
老者神色淡然,抬手轻轻一拂,动作从容舒缓,一股柔和浑厚、绵若无物的精纯真气凭空凝聚,稳稳托住刘泽宇下坠的身躯,力道拿捏得精妙绝伦,既将他稳稳扶住,又不伤他筋骨经脉分毫。
“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小小年纪,身负重伤,身中影阁阴煞腐心毒,竟有胆识独闯绝魂岭,心性坚韧,实属难得。”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温润醇厚,如同山涧清泉缓缓流淌,入耳入心,瞬间抚平了刘泽宇心中的焦躁、恐惧与疲惫,让纷乱躁动的心神骤然安定下来。
刘泽宇借着那股柔和气劲勉强站稳身形,只觉得一缕纯净温润的灵气,顺着老者掌心缓缓渡入自己体内,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
灵气所过之处,阴冷刺骨的影阁毒意被层层压制化解,紊乱闭塞的经脉渐渐通畅,肩头撕裂般的剧痛消减大半,枯竭透支的体力也一点点缓缓回笼。
他心中万分清楚,眼前这位白发老者,绝对是隐于山林、修为深不可测的武道隐世高人。
刘泽宇强撑着虚弱身子,想要躬身行礼以示恭敬,却被一股无形柔和气劲轻轻托住,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弯下腰身。
他只得强忍伤痛,语气诚恳恭敬,拱手正色道:
“老前辈您是那日逼退玄夜尊主的那位老前辈?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呢。前段时间晚辈刘泽宇,无端遭影阁恶人追杀,身负重伤,走投无路之下误入绝魂岭,无意间惊扰前辈清修仙居,心中惶恐不安,还望前辈恕罪海涵。”
他声音虽虚弱沙哑,却字字坦荡赤诚,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谄媚乞怜,只有晚辈对前辈的敬重,以及绝境之中的坦然风骨。
老者眸光微垂,缓缓打量着刘泽宇周身。
目光先是落在他肩头发黑溃烂的毒伤,继而扫过他破损的衣衫、干涸的血迹,最后凝神感知他丹田气海、周身经脉与肉身根基。
老者指尖微不可察轻轻一弹,一缕细如发丝的青色灵气悄然探出,瞬间侵入刘泽宇体内,游走经脉、探查丹田、审视根骨资质、研判伤势毒源,连他自幼修炼太极、八卦、形意三大内家拳的底子,都一眼看破。
不过瞬息之间,刘泽宇的一切状况、修行根基、拳法路数、伤势毒源,尽数被老者洞悉得一清二楚。
“经脉柔韧,根骨上佳,天生契合内家以意行气、以柔驭力之道。自幼苦修太极、八卦掌、形意拳,底子扎实厚重,只可惜无人指点武道真谛,只停留在凡间拳脚,未能与天地灵气相融,白白埋没了绝佳天资。之前救下你只不过顺手而已,无需在意。”
老者淡淡开口,一语点破他的修行路数与短板,随即眼神微凝,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沉稳:
“你身上所中之毒,乃是影阁独门炼制的腐心阴毒,阴寒刺骨,专破经脉、毁丹田、废武道根基。寻常武者中此毒,撑不过一个时辰便会毒发身死,你能凭着自身内家拳底蕴、坚韧意志,再加上随身古佩护持,撑到我秘境之外,已是天大机缘。”
刘泽宇闻言,心中更是惊佩不已。
影阁神秘隐秘,腐心毒更是寻常江湖武者闻所未闻,自己修炼的内家三拳更是从不对外张扬,眼前老者竟一眼看穿所有底细,其修为眼界,早已超出他的想象。
他当即拱手躬身,神色恳切,眼底带着绝境求生的虔诚: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自幼苦修太极、八卦掌、形意三拳,却始终不得武道门径。此番遭影阁追杀,九死一生逃入此地,若非祖传墨玉暗中护持,晚辈否则早已毒发身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