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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危机四伏

  二楼办公室。窗户封死,排风扇嗡嗡响。

  房间比棋牌室地下室更简陋——一张办公桌,两把折叠椅,一台饮水机。墙角堆着几箱打印纸和空文件夹。天花板低压得人想缩脖子。

  秦姐站在门口,不进也不走,站位恰好卡在楼梯口到办公室之间的窄道——涂青要绕过她,最快路线是从天花板走。但天花板不够高。排风扇口也太小。

  周永年倒茶。茶壶倾斜时,壶嘴碰到了涂青搁在桌上的手背。极轻。一触即收。

  “不好意思。“

  “没事。“

  涂青笑了一下,压住了右肩胛骨的颤动。

  不是不小心。是第二次测体温。

  一进仓库那段路程,他主动降了体表温度。临时措施管不了太久——狐妖能控制皮温,但不能改变核心温度,久了会反弹。这次他提前换了位置:进门时左手插兜,右手拎着公文包,握手用的是右手。右手被公文包的金属把柄吸走了热量。周永年碰的是右手手背——凉的。

  上次握手是左手,温的。这次是凉的。

  周永年如果能把这些拼起来,结论已经接近了。

  聊了半小时。

  周永年介绍了溯源会的组织架构。用精心包装的语言——“民间能力研究互助网络“,“讲师“负责技术,“学员“是受益者,“校长“是“不想抛头露面的老学者“。涂青一边听一边喝茶。

  顺着话头两次试探幕后之人。

  第一次问研究方向:“周总说的老学者——主要研究方向是纯理论还是应用型?“周永年含糊过去:“老先生的兴趣比较广泛。“

  第二次问组织里有没有更高等级的能力者:“秦姐的能力很强。你们组织里像她这个级别的人多吗?“

  周永年看了秦姐一眼。不是请示——是确认她在。这个细微差别涂青抓到了。

  然后周永年话锋一转。

  “涂先生——我们校长对人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他说有些人身上的气场……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周永年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但涂青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端茶杯用的是双手。刚才倒茶时是单手。双手端杯——手指需要抱住杯壁,是本能地在索取温度。

  “您听说过一种叫'阿魏'的东西吗?“

  涂青的神经绷成了弓弦。

  不是绷紧——是绷成弓弦后弦上已经搭了箭,箭头正对眉心。绷得没有声响,但每一根纤维都在承受极限拉力。

  他活了七百年,听说过阿魏。

  不是中药铺子里的阿魏。不是《本草纲目》里说的“消积杀虫“。是更古老的东西。

  狐族口耳相传的旧事里,阿魏是标识——被上古存在触碰过之后,残留在妖物体内的气息痕迹。

  不是诅咒,不是祝福。是印记。

  像某种东西在你身上按了一个指印。指印本身没有力量。但它标志着:某种古老的存在曾经把手放在你这里。

  周永年不应该知道这个词,但是现实没有“不应该”。

  那个黑暗中的存在告诉他的。黑暗中的声音不仅知道狐妖的存在,还知道狐族口耳相传的古老词汇。知道这些词的,在人类世界里不超过三个——涂青知道的那三个都已经死了两百年。

  涂青歪头。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口哨的尾音和平时一模一样——上扬,轻佻。每一丝音高波动都控制在惯常的范围内。

  “东南亚中药铺子里倒是有个叫阿魏的药材。不过那是治消化的——周总对中药也感兴趣?“

  “随便问问。“

  周永年笑。笑容到了眼睛。但涂青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指——指节发白。指骨顶着皮肤,像握的不是茶杯是把手。

  周永年紧张了。不是怕涂青。是怕这个问题的答案达不到黑暗中那个声音的预期。执行者的恐惧——不是怕敌人,是怕让主人失望。

  聊天的节奏继续了十分钟。涂青每两分钟吹一次口哨。不能多——多了是不安;不能少——少了是紧张。最后他歪头看了一次手表,用那种“时间差不多了但话还没聊够“的表情站起身。

  “周总,今天受益匪浅。下次有机会,多聊聊老先生的研究方向——我对理论层面的东西一直感兴趣。“

  “一定。“

  涂青借口上厕所。

  走廊很长。天花板每隔三米装一盏日光灯,坏了两盏,剩下的发出低沉的镇流器嗡鸣。走到走廊中段,那股气味出现了。

  不是血。

  不是棋牌室地下室的铁锈和消毒水混合。这里更干净——干净得不正常。工业仓库的走廊应该有灰尘味、机油味、纸箱的纸浆味。但这些气味被吸收了。被什么东西中和掉了。

  只有那股铁锈味还在。

  很淡。但分布范围比棋牌室广得多。在棋牌室,最浓点集中在书架后面的暗门方向。在这里——气味是均匀的。从墙壁里渗出,从地面缝隙里升上来,从钢架的每一根横梁里往外逸散。不是集中在一点。是渗透进了整个仓库的钢结构。

  走廊尽头是一道铁门。和仓库其他门不一样的铁门——边框密闭,门缝底部嵌了橡胶密封条,正在老化。密封条边缘有暗色污渍。不是水渍。是某种液体长期从门缝渗出,被水泥吃进去,洗不掉了。

  气味在这里最浓。

  涂青没有靠近。

  他从厕所出来时,秦姐站在走廊另一头。没有看他,在看手机。但站的位置恰好是走廊唯一的拐角——要离开仓库必须经过她。

  涂青从她身边走过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秦姐拇指滑了一下——不是打字,是滚动。她在看聊天记录。一个人的名字出现了两次。

  陆清峦。

  涂青没有停步。没有改变步速。径直走回办公室,和周永年握了手,和秦姐点了一下头。

  走出仓库大门时,午后的太阳照在生锈的龙门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的后背有一层细汗。不是因为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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