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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静谧的港湾

  夜很长。

  陆清峦依然还停留的在单位,办公室的灯光已经调暗,只剩下窗边一盏落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窗外,泉城的夜景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油画,霓虹灯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

  凌晨一点半,整栋大楼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鸣。

  手机又震了一下。

  谢衔蝉:“还在办公室?”

  陆清峦嘴角微扬,打字:“怎么,谢局长查岗?”

  “查你个头。”秒回,“我饿了。”

  “冰箱里有饺子。”

  “不想动。”

  陆清峦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起身拿起外套。他知道谢衔蝉这句话的意思——不是真的饿了,是睡不着。她失眠的时候就会这样,用各种借口把他叫过去,然后两个人窝在卧室里,谁也不说话,就那样待着。

  谢衔蝉的房子在大明湖畔的一个老小区里,外表不起眼,内部却装修得极简到近乎冷硬。

  陆清峦有钥匙,直接打开了门。

  谢衔蝉似是已经估算好了时间,穿着丝质睡袍靠在门框上,右眼习惯性地微眯着,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走廊的声控灯在她身后投下暖黄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里。

  “真慢。”她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清峦侧身进门,顺手带上门:“堵车。”

  “放屁,大半夜的堵车?”

  公寓里没开大灯,只有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两个空酒杯,旁边是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空气里有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她身上沐浴露的柑橘味。

  谢衔蝉走到沙发边坐下,蜷起腿,把睡袍的下摆拢好。陆清峦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看什么看。”她别过脸。

  “看你好看。”

  “油嘴滑舌。”

  陆清峦笑了笑,没接话。他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有饺子,谢衔蝉母亲早就包好冻着的,荠菜猪肉馅。他烧水,等水开的间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谢衔蝉。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侧脸对着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落地灯的光线勾勒出她下颌的线条,从耳垂到锁骨,一路延伸进睡袍的领口。她没化妆,脸色有些苍白,右眼下方有淡淡的青影。

  “又失眠了?”陆清峦问。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陆清峦下饺子,用笊篱轻轻搅动。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饺子煮熟的香气,混合着水汽,在灯光下形成朦胧的雾。

  他端着两碗饺子回到客厅,放在茶几上。谢衔蝉看了一眼,没动。

  “不吃?”陆清峦坐下,拿起筷子。

  “没胃口。”

  “那你还说饿了。”

  “骗你的。”她终于转过脸看他,丹凤眼里有细碎的光,“就是想让你过来。”

  陆清峦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嘴。”

  谢衔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微微张开嘴。陆清峦把饺子喂进去,她慢慢咀嚼,吞咽,整个过程安静且温馨。

  “好吃吗?”他问。

  “凑合。”

  陆清峦又喂了她一个。这次她咬得急了点,汤汁溅出来,落在睡袍的领口。她“啧”了一声,伸手去擦,陆清峦已经先一步用纸巾按住了那点油渍。

  他的手指隔着纸巾触碰到她的锁骨,温热的,带着皮肤的柔软触感。谢衔蝉没动,只是抬眼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交汇,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发酵。

  “陆清峦。”她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白天很不对劲。”

  陆清峦收回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谢衔蝉靠回沙发背,闭上眼睛,“就是感觉……你在想事情。很多事。”

  陆清峦没说话。他确实在想事情——想林小葵的检讨书,想魏长明那个电话透露出来的那些让人不安的信息,想自己到底是谁。

  “别想了。”谢衔蝉突然说,眼睛还闭着,“今晚别想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我就是知道。”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疲惫,“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敲东西。刚才敲了七下茶几,频率越来越快。”

  陆清峦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右手食指的指腹还停留在茶几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过来。”谢衔蝉说。

  陆清峦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谢衔蝉很自然地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颈侧,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闭眼。”她说。

  陆清峦闭上眼。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袍传递过来,能闻到她发间柑橘混合着威士忌的微醺气息。

  谢衔蝉的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脉搏上。

  “心跳。”她说,“比平时快。”

  “因为你靠得太近。”

  “胡扯。”她低声笑,气息喷在他颈侧,“你以为是十年前啊,牵着我的手都会心跳加速。你现在我牵着我的手,还不如牵着一条狗。你现在只是在……在压抑、克制着自己。”

  陆清峦没反驳。她说得对,他确实在克制——克制着不去想那些事,克制着不去追问那些答案,克制着不去触碰那条线。

  谢衔蝉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上,轻轻按揉他紧绷的肌肉。她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一点一点卸掉他肩颈的僵硬。

  “放松。”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声,“今晚什么都别想。就当……陪我。”

  陆清峦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一点点松弛下来。他放任自己沉进沙发里,放任谢衔蝉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放任意识一点点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谢衔蝉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他睁开眼,侧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睡颜像个孩子。

  陆清峦轻轻把她抱起搬回卧室放平在床上,找了个毯子给她盖上。他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熟睡的脸,然后起身,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谢衔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陆清峦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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