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局12楼会议室。上午九点整。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道光带。空气里有速溶咖啡的味儿，混着打印纸的油墨香。陆清峦坐在主位，制服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露出小半截锁骨。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

　　各处处长基本到齐了。人手一杯提神饮料，表情介于“我醒了”和“我还能再睡五分钟”之间。

　　“各位，”陆清峦清了清嗓子，“今天例会，先说个好消息。”

　　人事处长周建国——老周，52岁，黑框眼镜，头发稀疏但梳得一丝不苟——抬起头，食指推了推眼镜：“陆局，您说的好消息，该不会是‘今天食堂有红烧肉’那种吧？”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比红烧肉好点。”陆清峦嘴角微扬，“培训班那摊子事，谢局昨天带队收尾了。催眠磁场拆了，没留后遗症。咱们可以暂时告别那种‘开个会都得担心被集体催眠’的日子了。”

　　谢衔蝉坐在陆清峦左手边。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对琥珀嵌甲虫袖扣。她闻言轻笑一声，声音压得低，带着晨起的沙哑：“陆大局长的意思是，以后开会可以放心打瞌睡了？”

　　“原则上，”老周又推了推眼镜，“按规定，会议期间保持清醒是基本要求。但我提个不成熟的建议啊——如果实在困，可以申请站着听。”

　　局办主任李秀英——李姐，45岁，利落短发，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接过话头，语气干脆：“落实陆局指示，保证完成任务。不过谢局，您昨天那行动报告什么时候能交？我这边要归档。”

　　“下午。”谢衔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姐，您这催命的节奏，比我当年在东北局训练营的教官还狠。”

　　“协调各方，职责所在。”李秀英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走动声，咔哒，咔哒，清晰可闻。

　　陆清峦看着这日常互动，心里那点因培训班事件积压的疲惫，稍微松了些。他敲了敲桌面。

　　“好了，闲话说完，进入正题。今天主要讨论两件事：暴风女的去留，和国考面试安排。”

　　老周翻开文件夹，眉头先皱了起来。

　　“陆局，暴风女那事，农业厅那边还是不放人。说好借调三个月，现在都快一年了。我们催了五次，对方每次都推诿——‘项目关键期’、‘离不开人’、‘再等等’。”

　　他顿了顿，食指又推了下眼镜。

　　“原则上，借调期限最长不得超过六个月。按规定，超期不归应当启动召回程序。但我提个不成熟的建议啊——咱们是不是该请谢局出面，给农业厅刘厅长打个电话？谢局面子大，说不定管用。”

　　谢衔蝉没接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茶杯边缘，叮，叮，叮。

　　李秀英接话道：“落实老周的建议，我这边可以协调。不过陆局，暴风女在咱们这儿是四级战力，在农业厅那边可是掌中宝。我听农业厅的朋友说，她过去这大半年，帮三个县解决了春旱，增产预估超过两成。”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说句实话，我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那姑娘刚来局里的时候，第一次能力测试，紧张得把训练场屋顶掀了，事后哭着找财务要赔偿——说‘公家的东西不能白坏’。我当时还训她，说‘能力控制不住就别用’。”

　　老周闻言，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

　　“李姐您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年冬天特别冷，办公楼暖气管道坏了，维修要三天。暴风女偷偷用能力在咱们这层楼维持了个‘小暖区’，结果自己高烧三十九度，躺了两天。我问她图什么，她说‘大家冻着没法工作’。”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陆清峦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比平时快了0.3秒。

　　谢衔蝉瞥了他一眼，丹凤眼微眯。

　　“我补充个故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三年前东北局演习，暴风女跟队观摩。”谢衔蝉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画面感，“对方有个四级冰系能力者，搞了场暴风雪，覆盖半径三公里。咱们的人被困，通讯中断，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

　　她顿了顿，让悬念发酵。

　　“暴风女当时只是个三级，没资格上场。但她找到带队教官，说‘我能试试’。教官问她怎么试，她说‘风是流动的，雪是固态的水，我可以拆解它’。”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她用了四十分钟。”谢衔蝉端起茶杯，又放下，“站在暴风雪边缘，闭着眼睛，双手平举。风开始转向，雪片开始融化，温度回升了五度——就五度，但足够咱们的人撤出来。事后我问她怎么做到的，她说‘就是……让风往反方向吹，让雪别那么冷’。”

　　她环视一圈。

　　“那场演习后，东北局想挖人，开出的条件比咱们高一级。她没去，说‘华北局对我有恩’。”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叹息。

　　陆清峦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今早农业厅刘厅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要正式调暴风女过去，升二级调研员。”

　　“二调？”老周推眼镜的动作停住，“二调也没多高啊。她一个四级异能，在咱们这不也随便就能升二调吗？再说了，咱特管局的职级上限不比农业厅高多了？”

　　“问题不在级别。”陆清峦揉了揉眉心，“老刘说，农业厅准备给暴风女申请‘精准降水与日照促质促产农业示范区’的国家级项目。昨晚我跟魏局通电话，魏局说这项目基本上已经定了是农业部今年的重点项目。”

　　沈寒汐坐在陆清峦右手边，一直沉默着。这时她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

　　“局长，数据支持这个判断。”

　　她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资料。

　　“根据农业厅提交的可行性报告，如果项目成功，预计可提升试点区域粮食产量15%-20%，减少极端天气损失30%以上。项目周期五年，总投资约八十亿。”

　　她的声音平静理性，像在汇报天气预报。

　　“另外，刘厅长在电话中提到，农业厅已经结合AI分析，准备把暴风女操控天气的方法，通过大模型训练，调整成一套可以依托多个三级、二级天气异能就能实现的天气操控系统。”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谢衔蝉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四级的天气操控异能确实不常见，但是三级二级的一抓一大把。要是能通过堆人来实现和四级一样，甚至达到五级水平的天气操控效果……”

　　她顿了顿，让这个可能性在每个人心里扎根。

　　“那咱们所有的省份都可以实现精准操控天气。到时候，干旱的地方下雨，洪涝的地方放晴，该冷的时候冷，该热的时候热——咱们国家的农业水平，直接上升一个台阶。”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李秀英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好好一个四级战力，就这么‘嫁’出去了。”

　　“嫁出去咋了？”谢衔蝉挑眉，“好歹也算是咱们‘嫁’出去的姑娘。娘家人不得把声势弄浩大一点？等项目启动了，咱们派人去站台，技术支持该给就给——面上有光的事。”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话。

　　“而且我托云局打听过了，农业部已经准备把红旗勋章的申请材料都给暴风女准备好了。”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陆清峦看着窗外。阳光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他想起暴风女使用能力前，总会小声念叨的那八个字。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还有那次，她偷偷给老家干旱的农田下了场雨，事后写了三千字检讨，说“滥用能力违反规定”。检讨的最后一句是：“但看到庄稼活过来，我觉得值。”

　　“所以，”陆清峦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平静，“大家都明白了吧？这事已经不是咱们要不要人的问题了，是国家战略需要。暴风女在农业厅能发挥的价值，远远超过在咱们局里当个普通战力。”

　　老周终于松了口。

　　“行吧……既然是国家需要，那咱们也没话说。就是后续的人员补充，陆局您得跟总局提提，至少得给我们补个四级战力的编制。”

　　“这个自然。”陆清峦点头，“我会跟魏局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