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公孙瓒
刘备最终还是没有接受糜安的谢礼。
双方告辞分别。
刘备一行往洛阳,糜安父子往徐州。
随着他们越接近洛阳,沿途的景象也越发繁华,治安也好了许多。
刘备叹道:“这天下仿佛两处光景,一边民生凋敝,一边繁花似锦,何处才是真?”
刘全淡漠地道:“何处是真?皆是真!话说这天下建立之初,当是处处生机勃勃,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制度运行了上百年,总要出毛病的,土地兼并、豪强坐大、外戚干政、宦官弄权……桩桩件件,积少成多,天下便由盛而衰,由治而乱。”
“此该何解?”刘备问。
刘全笑道:“入朝为官,清理积弊,辅佐汉室,重振天下。如何?”
刘备抚掌而笑:“甚好。”
刘全却收了笑脸,又道:“破旧汉,重开新天。又如何?”
刘备的笑容随之消失,大惊道:“阿全,慎言。”
刘全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打趣道:
“阿备,你莫非忘了儿时的志向了?你那时可是立志要当天子的。”
“阿全莫要取笑我。”刘备红着脸,讪讪地笑道,“那只是年幼不懂事的胡言乱语罢了。”
刘全一笑,不再多言。
过了偃师,缑氏山便遥遥在望了。
缑氏山不高,看着却极有气势。
它不是孤峰独秀,而是一脉青山从嵩山北麓延伸出来,横亘在洛阳盆地的东缘。
远远望去,山势起伏如一条苍龙伏卧在地,脊背上覆盖着密密匝匝的松柏,即便在冬日里也是郁郁苍苍。
山顶有薄雪覆盖,阳光一照,白得晃眼。
这座山在地理上的位置至关重要。
南依嵩岳,北临黄河,西控洛阳,东扼虎牢。
恰好卡在洛阳平原与东方诸郡之间的咽喉要道上。
从山东、河北进入洛阳,缑氏山是必经之地。
山中有一条峡谷,名叫轘辕关,是古代“八关”之一,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年汉高祖设关防以卫洛阳,轘辕关便是最重要的一处。
谁控制了缑氏山,谁就掐住了洛阳的东大门。
正因如此,缑氏山一带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春秋时晋国伐郑,从这里过;战国时魏韩争霸,在这里打;秦末刘邦入关,也经过这条路。
无数的军队、商旅、使者、游学之士,都曾在这座山下走过。
山脚下有一座小城,依山而建,名叫缑氏县。
城不大,周长不过四五里。
城门上悬着一块石匾,刻着“古缑氏”三个字。
缑氏县虽小,可近来却格外热闹——因为大儒卢植的学馆,便设在这缑氏山的半山腰上。
卢植乃是当世大儒,他在缑氏山设馆授徒,四方学子慕名而来,挑拣过后,也有一百来人。
这些人中,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寒门俊秀,云集于此,只为镀一层“卢门弟子”的金壳。
这其中,幽州来的学生尤其多。
如今缑氏县中便住了不少幽州子弟,以及他们带来的仆从、护卫。
县城里原本只有三四家客栈,如今却塞得满满当当,连民宅都租出去不少。
街面上操着幽州口音的人来来往往,有穿着锦袍裘皮的公子哥儿,也有粗布短褐的随从,鱼龙混杂,热闹得很。
“哈哈,阿备、阿全、德然,哦,还有小张飞,你们来啦!”
刘备一行人刚刚租下一个院落,便有熟人寻了过来。
刘备听到声音,面上露出笑意,转身看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二十三四岁年纪,个头颀长,一身深青色的锦袍,头上戴着金冠,腰间系着玉带。
那张脸生得极好,肤如冠玉,五官俊朗。
就是那双眼睛有些煞风景,眼角微微上挑,目光锐利,像鹰隼一般,看着有些凶。
刘备快步迎了上去,“哈哈,伯圭兄,你消息倒是灵通,我们刚安顿下来你就知道了。”
两人把臂大笑。
来人正是公孙瓒,刘备、刘全、刘德然三人的师兄。
张飞忍不住吐槽:“谁是小张飞?你才小!”
公孙瓒哈哈大笑,“你年纪难道不是我们之中最小的?可不就是小张飞么!”
张飞张了张嘴,无言以对,重重“哼”了一声,以示抗议。
刘备笑道:“伯圭兄,我等如今都有了字,就不要阿备、阿全地叫了。”
“哦?”公孙瓒来了兴致,双手抱臂,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诸位都起了何字呀?”
刘备整了整衣襟,正色道:“我,刘备,字玄德。”
刘德然也跟着报上名来:“刘德然,字孟周。”
刘全站在一旁,语气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元固。”
张飞最后一个开口,挺了挺胸膛,刻意放大声音:“张飞,字翼德!”
公孙瓒听完,又是一阵大笑,笑罢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连小张飞都有字了。玄德、孟周、元固、翼德,好好好,都是好字!”
几人说笑着进了堂屋。
落座之后,公孙瓒先问了几句路上的事。
随后说起一事。
“玄德、元固、翼德,你们来的正好,明日有一场蹴鞠赛,缺人手。我正愁找不到人撑场子呢。”
“蹴鞠?”刘备眼睛一亮,“和谁比?”
公孙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后,将后背挺了挺,保持跪坐的仪态。
随后他不屑地道:“一个宦官子弟。姓曹名操,字孟德,哦,还有个小名叫阿瞒。”
刘全的眉毛微微一挑,旋即恢复淡然。
“此人父亲姓曹名嵩,据说这个曹嵩是夏候氏过继去曹家的,不知真假,其祖父便是大宦官曹腾。”
“此人仗着家中有几个钱,到处结交名士,夸夸其谈,邀名买直。前阵子干了一件大事——”
公孙瓒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才满意地放下茶碗,继续道:
“他把蹇硕的叔叔给杖毙了。”
张飞“哦”了一声,饶有兴味地问:“蹇硕?那是谁?”
“当今宠宦。”公孙瓒面上不屑愈浓,“他那叔叔叫蹇图,横行洛阳街市,欺男霸女,没人敢惹。曹阿瞒仗着自家背景硬,在洛阳北部尉任上把人给打死了。”
“打得好!”张飞一拍大腿,“这种人该打!”
刘备也暗戳戳地想:“伯圭兄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小,又最不喜身世好的人,这曹孟德行事分明有名臣之风,明日倒可认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