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下有贼
却说少女和刘全两个互相打量,都忘了说话。
张飞看得尴尬,忙介绍刘全。
又随意地称女子是他“堂哥”,姓张名悦。
接着便唤刘备、刘全坐下。
刘备不疑有他,只是觉得阿飞的这个堂哥样貌有些过于“美丽”。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张脸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可就是太精致了些,显得有些娘们兮兮的。
不像我家阿全,容貌同样极美,却是刀锋一般冷冽逼人,充满了阳刚之气。
刘全跪坐在一旁。
张悦的目光不断地落在其身上。
他却神色如常,与一旁张飞、刘备交谈,丝毫不介意落在身上脸上的眼神。
张悦越发欣喜,“这小子好生淡定,小小年纪倒是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我喜欢。”
她端起酒碗,挺直上半身,朝刘备和刘全举碗,笑道:“两位兄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敬你们一碗!”
说罢仰头便饮,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刘备见她豪爽,也端碗干了。
刘全端起碗来,只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他不喜饮酒。
即便这个年代的酒度数极低,他也不愿多喝。
张悦也不在意,放下酒碗,转向刘全,眼睛亮晶晶的,柔声问道:“刘小郎君年几何矣?”
她身边两个少年,皆是族中的堂兄弟,此刻一脸震惊的用眼角余光偷瞄自家大姐头。
自家大姐头何时用这般语气与人说话过。
随后两人又将目光投向刘全。
好吧,也不怪大姐头装淑女,这张脸实在太令人妒忌了。
刘全听到张悦问话,拱拱手道:“小弟今年十一。”
张悦笑道:“甚好!大好年华!”
心中却想,“我比他大三岁,常言道:妻大三,财富积如山。如此看来,我俩还真是般配。”
一念及此,张悦顿时乐了起来,眼睛又成了月牙形。
张飞在一旁偷眼旁观,心惊肉跳。
生怕自己这个无法无天的堂姐,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忙岔开话题,招呼二人吃菜。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先是院门口有人大声喊叫,接着是脚步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像是炸开了锅。
张飞嘴里还嚼着牛肉,耳朵却竖了起来,一双环眼滴溜溜地转。
他这人好奇心极重,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拦都拦不住。
“我去看看!”张飞把箸一扔,站起身来就往外跑。
刘备和刘全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月门,绕过影壁,来到前院。
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人,气氛异常紧张。
张屠夫站在最前面,身边跟着一个家僮装扮的男子。
那男子衣衫不整,满脸是血,声音嘶哑,正在跟张浦说着什么。
“大兄!”张屠夫的声音又急又沉,“苏家的祝寿马队在半路遭了马贼!苏家兄弟被困住了,快召集人手去救!”
此言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今日来给张浦祝寿的,除了亲朋好友,还有不少涿县本地的豪强。
大家乡里乡亲的,平日里多有往来,交情不浅。
一听苏双遭了马贼,纷纷站了出来,有的去召集随从,有的去牵马备鞍,有的去取兵器,院子里乱成一片。
这年头,幽州地界不太平。
北边是鲜卑人,东边是乌桓人,草原上的马贼流窜作案,来去如风,官府管不过来。
各家的安全,全靠自家养着的部曲家兵。
涿县的豪强也不例外,多的养着数百人,少的也有几十,平日里看家护院,遇事便拉出去干仗。
张浦虽已年迈,遇事却不含糊。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如钟:“各家都把部曲拉出来,在庄口集合!老二,你带我张家的儿郎走在前头!”
张屠夫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不到半个时辰,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便拉了起来。
个个有马,少数部曲头领还着了皮甲。
虽不如官军齐整,却也精壮彪悍。
张屠夫骑着一匹黑马,手提一口厚背砍刀,当先领路。
张家的部曲紧随其后,占了人数的一半。
再往后则是其他家的部曲。
一时间,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浩浩荡荡地往庄外去了。
张飞站在院门口,看着父亲和叔伯们策马而去的背影,心痒难耐。
他握了握拳头,扭头对刘备和刘全说:“咱们也跟着去看看!”
刘备皱了皱眉:“你父亲是去打马贼,咱们几个去凑什么热闹?万一出事……”
“就看一眼!”张飞急道,“远远地看一眼,不上前!”
刘全没有说话。
他无所谓。
去不去都行。
反正他自忖能保住阿备、阿飞两个。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你们要去哪儿?”
张飞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去。
张悦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们身后,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大哥,”张飞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张悦慢悠悠地说,“你们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想跟上去看热闹?”
“没有没有!”张飞连连摆手,“我们就是……就是在这儿瞧一会儿……”
张悦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下巴一抬:“我也要去。你要是不带我,你也别想去。”
张飞知道这位堂姐的脾气,说到做到。
眼看着再拖下去队伍要跑远了。
于是咬了咬牙,一跺脚:“行!走!”
四人悄悄摸到后院马厩,只剩下三头驴子。
张飞自己骑一头,刘备和刘全合骑一头,张悦单独骑一头。
三头驴子驮着四个半大孩子,沿着庄后的小路,一溜烟地追了上去。
出了庄子,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张屠夫带的人马跑得快,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好在张屠夫说过,苏家的马队是在庄子北边十余里处的官道上遭的贼。
张飞领着三人抄近道,穿过一片干涸的河滩,翻上一个小土坡,远远地便看见了前方的战场。
喊杀声顺着风飘过来,忽高忽低,还夹杂着马儿的嘶鸣声和兵器的撞击声。
张飞趴在土坡后面,探头张望,只见官道上黑压压一片,两拨人正厮杀在一起。
张屠夫带来的豪强部曲果然悍勇,冲杀起来悍不畏死。
边疆儿郎大都如此,怕死的要么死了,要么逃了,活着留下来的都是不怕死的。
马贼有些遭不住了,已经有了败退的趋势。
“好!”张飞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喝了声彩。
刘备也看得入神。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战场,虽然眼前不过是百来人的小规模厮杀,但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面,依然让他心中震动。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脏砰砰直跳。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豪强部曲的人数本就占优,装备又好,马贼们见势不妙,一声呼啸,四散奔逃。
张屠夫挥刀大喊,部曲们追了出去,官道上留下一地狼藉——几具尸体,几匹伤马,还有散落的货物。
张飞正要欢呼,忽然看见一个马贼从乱军之中冲了出来。
那人骑着一匹黄骠马,马背上横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手脚被缚,口中塞着布条,正在拼命挣扎。
马贼一手按住那少年,一手挥舞着马刀,朝官道东侧的一片树林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