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公司下一阶段的工作之后，庆霄去了一趟BJ。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白麓，而是先约了于证。

　　“于老师，我这次来，两件事。”

　　于证端着紫砂杯，示意他继续。

　　“第一件事，想跟您谈一个项目投资。”

　　庆霄把一份文件推到于证面前。里面是《我的女友有点点野蛮》在优酷的后台数据、微博自来水推荐的截图、校园BBS的帖子汇总，还有一份剧本版权说明。

　　“白麓在猫的树拍的几部微电影出圈效果还不错，有了一点名气。网友反倒把这部老片子又扒出来了，说拍得好，看得感动流眼泪。”

　　于证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数据他看过无数，但这份数据让他多看了几眼。

　　一部十万块成本的微电影，快一年多了还在有人翻出来哭。

　　“我愿意投资，把这部微电影扩成一部网络电影。剧本版权在我手里，可以授权。”

　　于证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庆总，你这个微电影我看过。剧本确实不错，二十几分钟的结构很完整。但微电影的体量就决定了观众宽容度比较高。网络电影要撑到六十分钟甚至更长，这是两个概念。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微电影的内容网友已经看过了。他们记得林晓推顾念下水，记得食堂那场戏，记得结局那个U盘。如果只是复刻微电影内容，加几场过渡的戏，网友很难会买账。”

　　“我懂。”庆霄说，“扩充的剧本才是电影能不能吸引人的关键。”

　　“不仅是剧本。”于证把杯子搁回茶盘上，“微电影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在二十分钟里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节奏紧凑，情绪集中。网络电影的观看场景不一样。观众是在家里用手机看，随时可以划走。你要在六十分钟里重新抓他好几次，每一段都不能掉。微电影里林晓推顾念下水那一下是高潮，放到网络电影里，你得在前面重新铺情绪，再把那一下推到高潮的位置上。这个结构调整的工作量，比写一个新剧本少不到哪里去。”

　　“所以我来找您了，于老师。”庆霄看着他，“我出资金和剧本版权，您组局。不是院线电影，是网络电影。2016年网络大电影市场规模已经达到十亿，爱奇艺top20总分账票房接近两个亿。有六部网络电影分账过千万，分账过五百万的至少有二十部。一部投资二十八万的《道士出山》，上线一个月全网点击量近两亿次，票房近一千五百万。这个赛道正在爆发，而且门槛比院线低得多。”

　　于证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他沉吟了片刻，抬头看着庆霄：“投资预算多少？”

　　“三百万。天门影视出一百五十万，剩下的您这边找联合出品方。”

　　“三百万拍网络电影，在2016年算是中上规格了。”于证把杯子搁回茶盘上，“庆总，这笔钱对你来说不少吧。”

　　庆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心里算过这笔账。

　　三百万，天门影视出一半，或者找不到投资方全部出掉。

　　公司还在发展阶段，利润需要用来人才储备和推广，以及供应链搭建。

　　能拿出来的，最多也还是三五百万，极限了。

　　但挣钱不就是捧老婆的？

　　而且他也清楚，白麓一定会火。

　　这个投资一定会回报回来，而且ROI会高得吓人。

　　上辈子白麓一部《周生如故》就能让欢娱赚得盆满钵满，这辈子他不过是提前把筹码压上去而已。

　　“行。”于证把文件合上，“剧本先扩，你这边出初稿，我这边让编辑团队跟进。选角、建组、发行，欢娱来搭。但有一点庆总你要有心理准备，网络电影的回报结构跟院线不一样。平台是按照有效点播次数分账的，不是票房分账。”

　　两人又聊了具体的分账比例和发行平台的对比。

　　于证说爱奇艺2016年对独家合作的分账单价最高能到两块五一次有效点播，非独家的分账单价低很多，但可以多平台同时上线。

　　庆霄说选爱奇艺独家。

　　于证问为什么。

　　庆霄说因为独家合作平台会给更好的推广位，而且白麓现在的知名度，最重要的是曝光，不是多那几个平台的分账。

　　于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庆总，你做过功课。”

　　“应该的。”庆霄说，“这是我的第一笔影视投资。”

　　于证把茶喝完，站起来。事情就算定了。

　　“于老师，还有一件事。”

　　于证转过身。庆霄也站起来，理了理外套的领口。

　　“我想去公司看看白麓的训练，方便吗？”

　　于证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他是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娱乐圈这点事他比谁都清楚。

　　他当然知道庆霄今天来的目的。谈项目是真的，但来给白麓撑腰也是真的。

　　“走吧。”

　　集训教室在三楼。

　　于证推开门的瞬间，满屋子的年轻面孔齐齐安静下来。

　　形体课刚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地板蜡和汗水混杂的味道。

　　白麓正蹲在墙角，把散落的软底鞋一双一双地码回鞋柜。

　　她的马尾歪了，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但她码鞋的动作很专注。

　　白麓抬起头看到庆霄的一瞬间，整个人顿了一下，一双鞋从手里滑下去。

　　“你怎么来了？”

　　庆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半圈。

　　吴佳怡、吴谨言和高雨儿三个人正站在教室的另一头聊着什么，吴佳怡手里端着保温杯，正朝白麓的方向侧过头来。

　　宋威龙和米热也在，一个靠在窗边看剧本，一个坐在角落压低声音打电话。

　　庆霄收回目光落在白麓身上。

　　“表妹，训练还适应吗？”

　　白麓彻底被叫懵了，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朝旁边的于证望了一眼。

　　庆霄冲她眨了下眼睛，幅度很小，只有白麓能察觉。

　　她愣了一下，然后心里那道闪电骤然劈亮。

　　他在帮她撑场面。

　　而且是以表哥的身份。

　　那一刻她差点没有绷住，眼眶微微发酸，但她忍住了。

　　“还行。”她的声音很轻。

　　于证介绍道：“这位是天门影视的庆总，也是白麓的表哥。今天来公司谈一个网络电影的合作项目，顺道过来看看表妹的训练。”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庆霄感觉到所有人都在重新看白麓。

　　吴佳怡端着保温杯的手停了一下，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高雨儿拉了拉吴谨言的袖子，吴谨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白麓身上多停了一秒。

　　从那个停顿里可以读出一句话，原来她背后站着一个愿意砸资方的“表哥”？

　　庆霄没有看她们，他还嫌不够，他故意把音量提高了几分，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对白麓说：“刚才跟于老师聊了。这次我投资，于老师这边组局，拍一部网络电影。剧本就是咱们之前那部微电影扩展开。你当女主角。”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教室都能听到。

　　白麓愣在原地。她当然知道他要投钱，但她没想到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让她措手不及。

　　接着眼眶酸了，泪珠子呼之欲出。

　　不是因为第一部网络电影女主的机会——是因为她明白，庆霄今天来，就是故意过来给她出口气的。

　　那些漫不经心的闲谈、那个看似随意的表哥身份、那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都能听见的话，他一定是专门来之前就想好了的。

　　他从杭州飞了一千多公里，安排好一场投资谈判，就是为了让她在这间把她晾在角落里的教室里，让所有人重新认识她一次。

　　庆霄走过去，声音放轻了，抬手碰了碰她歪在一侧的马尾。

　　“哎哟，我的表妹怎么想哭了？不就是一部网络电影？以后卫视电视剧，荧幕大电影，你哥我都给你投。你可是有资方的有靠山的，你可以带资进组的。”